「不明白…」袁慎又走近一步,「怎麼會不明白?」
「我贈你髮釵,自然是因心中對你喜愛,你我自幼相識,說一句青梅竹馬也不為過,程隰!你怎能不明白!」又怎麼會…不明白!
那雙眼,忽然就紅了。
程隰沒想到,自己並非是要矯情,分明在這之前自己也是清楚心意的。可為什麼他說出來,自己反而退卻了…
「我以為袁師兄對我,不過是…對小孩子的照顧,」程隰抬起頭,鼓起勇氣,直視袁慎的雙目,揚起笑臉,「所以袁師兄對我,不止如此,是嗎?」
「自然!若你應允,待我選官結束,我便差媒人上門,可好?」袁慎眼中亦是藏不住的歡喜,「你我還和從前一樣,我不會拘著你的,你喜歡吃魚,到時候我們就養一池子魚,還有果樹和菱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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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隰一笑,眉眼彎彎,「若是袁師兄真有意,該著媒人去和我阿父阿母說,我若是應允了你,那又算什麼呢?」
自然是算私相授受了。
阿父阿母的教養,外大父的清名,自己難道還要拿出來賭一次嗎?
「你不信我!」
袁慎自然是聽出來了她的言外之意的,自己與她自幼相識…
「令師的前車之鑑尤未遠…袁師兄,我信不信你,很重要嗎?」
若是太過順遂,太過輕易就得到的東西,總是不叫人重視的。自己是饞那一口血,也惦記了袁慎許多年,可是這世上如同自家阿父一般好的男子,實在是太少了。
在白鹿山這些年,自己見到的負心薄倖之人,難道還少嗎?沒有問到自己這兒的時候,程隰自然是覺著,能和袁慎一起極好。
可是當面臨選擇的時候,程隰又覺得…不敢。人生如幻亦如夢,世事無常,人心易變,怎能輕易賭上這一場?
菱實說了,人族最是多變,他今日喜歡自己,不代表往後還會喜歡自己…
不歡而散。
更不歡樂的是,程隰被人叫走,看到了跪了一地的女娘,而自己的阿姊和堂姊,亦在其中。
「這是怎麼了?竟還驚動了老王妃,實在是不該,」程隰規規矩矩的給汝陽王妃行了一禮,餘光卻一直注意著兩位阿姊,自然是瞥見了程少商眼眶上的淤青,「哎喲!阿姊的臉上是怎麼了?是誰竟然對你下這樣的毒手!」
「若是傷了眼睛,可怎麼得了啊!往後那些精細的機關…嗚嗚嗚嗚…姎姎堂姊怎麼還是一身濕衣裳?珍珠,快帶姎姎堂姊去換身衣裳,若是落下寒症可如何是好!」不過是個日薄西山的汝陽王府,就這樣讓一眾有身份的女娘們跪在地上?
她當她是皇后不成?
程隰一路上就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看到阿姊的眼眶就知道,這件事無論占不占理,自家都是占理的了。
程姎被珍珠扶著去換衣裳,那邊已經有人添油加醋的說了情況。
程隰和程少商對視一眼,程少商捂住胸口,程隰藏在袖子裡的手快速掐了個法訣,程少商面色肉眼可見的蒼白了起來,一口血吐了出來。
「啊——阿姊!阿姊啊!」
程隰的眼淚也是說來就來,連忙過去,程少商也趁機虛弱的靠在程隰懷裡。
「阿姊…王姈,樓璃!我阿姊好歹也是陛下親封的永安君!你們竟然對她動手,還下如此毒手!我要去陛下那裡參你們!我要去參你們父兄!」
「嗚嗚嗚…阿姊…你可千萬不能有事啊!嗚嗚嗚…」
趁著眾人未曾回神,程隰抱起程少商就跑,兩人衣襟上的血看起來就很是唬人。更別說程隰這哭得如同死了人一般的神色。
王姈和樓璃也嚇懵了。
程隰一邊跑一邊大聲哭喊。
「嗚嗚嗚!阿姊你可千萬不能有事啊!」
「大夫!快來人去請大夫呀!」
「王姈,樓璃,我阿姊若是叫你們打出個好歹,我與你們不死不休!」
被程隰這麼一鬧騰,汝陽王妃反應過來想要讓人壓下這件事的時候,已經是壓不住了。
這天下從不缺乏好事者,更何況是都城。你有權,我也有勢。
沒兩天這事兒便被傳得沸沸揚揚的,就連陛下都聽說了此事,讓宮裡的御醫來給程少商看了,得知傷了眼睛和臟腑,需要養上半年,又給程少商的縣君提成了郡君。
那王,樓兩家的賠罪禮自然也是送過來了,程隰就知道,這事兒若是按照那日汝陽王妃的意思,約莫是要被壓下去,甚至輕輕一句不過女娘們之間打鬧罷了。
可程少商渾身是血的被自己抱出來,珍珠和蓮房一路哭喊著尋大夫救命,報上去的機關木鳶遲遲未能繼續研發,事情傳到陛下耳朵里,文帝派遣了宮中的大夫來,表明了態度。
樓璃和王姈,便是沒錯,也是錯了。
更何況兩人本就不清白。
再說家中,看到程少商吐血的時候,蕭元漪就坐不住了,更何況如今確診,傷得這樣嚴重。
程姎一心覺得妹妹都是為了保護自己才受傷的,愧疚得恨不能以身相替。
除了桑舜華和程止,也沒人知道實情,這樣一鬧騰,倒是讓蕭元漪和程少商母女之間少了些隔閡。
這一休息,直到萬家的喬遷之喜,程家姊妹三人才出門,程姎和程隰一左一右的扶著程少商。
做戲就要做全套,程隰是不可能讓任何人發現不對勁的。
所以在看到王姈和樓璃的時候,程隰的目光要是能夠殺人,這倆都被戳成篩子了!
萬萋萋也是知道這段恩怨的,對著王姈和樓璃也沒有半點好臉色。
更別說知道這些女娘來赴宴只是為了看凌不疑和袁善見,氣的話都不想說了。
程家不過是後起之秀,面對程少商和程姎,她們敢欺負敢嘲諷,可是面對程隰,她背後可是白鹿山!誰家沒個兒郎想要去讀書的?這要是真把人得罪了,回家就等著挨罰吧!
程少商把程隰扒拉到一邊,小聲密謀。
「妹妹可有法子把她們引到橋上去?」
「這能有什麼法子?」程隰一愣,馬上又反應過來,「凌不疑和袁師兄?」
她們不就是來看這倆的嗎?
「我上次來萋萋阿姊家就發現了,她們家這個橋,壞了。」
程隰點了點頭,只是還沒來得及付諸行動,就有人比自己更快動作。
凌不疑拉著袁慎說了半天話,那群女娘自然是跑到橋上去看他們,程隰掐訣的手被程少商一把握住,搖了搖頭。
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那個橋,塌了!
兩人的嘴角壓都壓不下來,萬萋萋更是笑得整個園子都聽得到。
程隰看到袁慎一臉的茫然,等到凌不疑離開後又突然反應過來,終究是沒有忍住笑意。
「阿姊和凌將軍,相熟?」
程隰沒有錯過凌不疑看自家阿姊的目光。
程少商有些茫然,「不過見過幾次,算不得相熟。」
阿姊自然是不會騙自己的,也就是說…
那個凌不疑莫不是想要阿姊替他做什麼?凌不疑是陛下的人,自然不會包藏禍心,那麼他想要的,究竟是什麼呢?
喬遷宴結束,萬萋萋自然是挨了一頓罵,蕭元漪知道女兒精通木工機巧,原本是有些懷疑的,可是看她這一副傷還沒好的樣子,又有兩個侄女作證不曾離開半步,也就收了疑惑,只當作是那些個女娘倒霉。
看著蕭元漪離開的背影,程少商眼中真是一絲傷心也無了。
有些人,可以有緣分,卻難得有情分。
「阿姊,阿父說讓我們隨他去任上呢,你想去嗎?」程隰太了解她了,就像她了解程隰一樣,只要一個眼神,姊妹二人就明白對方的心意了。
「可知道是哪裡?」
「據說是驊縣,我們還不曾去過。」程隰是肯定要去的,驊縣那邊也不算安生,自己得去保護阿母。
至於阿父…他的運氣比之自己還要好,別人踩到的只有牛糞狗屎,他能踩到金銀珠寶。
「驊縣?」程少商想了想,不在都城也好,一些人一些事,眼不見心不煩。去了驊縣,還和從前一家人住在一起一樣,「你和么弟也去嗎?」
「是啊,不過么弟過不了多久就得回白鹿山去了,秋日裡王師兄會收弟子,也不知道么弟有沒有這個福氣。」王氏可算是鐵打的世家了,只可惜程隰入門的時候,王綦早就入仕,如今程隰回了都城,他卻乞骸骨回了白鹿山。
「我自然是要和你們一起去驊縣的。」程少商沒想過自己會和程隰分開,兩人從小一起長大,妹妹就連最大的秘密都不瞞著自己。
都城和驊縣,這很好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