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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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來無恙。」
程隰很是自覺的坐到他對面,給自己倒了一杯水,入口,「怎麼是茶?」
「不然?」袁慎愣了愣,還能是什麼?
「我還以為是田家酒樓的千里醉,袁師兄不會是準備自己偷偷喝,不與我分享吧?」
聽到這不算熟稔的稱呼,袁慎提著的心終究是沒能放下來,「你若是在外頭飲了酒,想來回去後怕是又要挨罰。」
「我給你留了兩壇,晚些你帶回去去慢慢喝。」
「好啊,那就多謝…多謝善見公子了!」
袁慎耳朵有些發熱,心裡卻依舊空落落的,「永寧君不必客氣。」
「我方才在樓下了聽見了,好些女娘都在為你歡呼喝彩,善見公子不怪我搶了你的風頭?」程隰實在是喝不進去這口茶,把杯子推開了些。
「你又何必笑話我……」自己又何曾在意過她們的看法?
自己在意的…
「隰隰…」
一聲輕輕的嘆息。
「袁師兄,我們如今的年歲,不好再似從前一般稱呼了。」程隰低著頭。
避嫌這樣的事,總歸是要兩個人有默契的。
「為何不好?我覺得很好。」袁慎不想兩人就這樣有了距離。
「我怕哪天叫人聽了去,我怕是要被那些喜歡善見公子的女娘們生吞活剝了。」程隰當成玩笑一般說出來。
「看來是永寧君,看不上我了…」袁慎眼中笑意消失,滿是受傷。
「並非如此…」
「走水啦!田家酒樓走水啦!」
「快來人滅火啊!」
程隰聽到嘈雜的聲音,趕緊起身,果然,已經燒起來了。
「袁師兄,快走!」
人命關天,程隰拉著袁慎就往樓下跑,一樓已經燒起來了,只是程隰所到之處,火勢會小很多,等到兩人出來的時候,雖有些狼狽,卻沒有受傷。
「師兄,我阿姊三兄么弟都在這附近,我得去尋他們,你自己小心些!」
程隰有些慌張,跑的飛快。
袁慎的目光追隨著藍色身影遠去,直到人群熙熙攘攘,再看不見她。
程少宮和程郁看著一地的燈籠,早早找了個空曠的地方,程隰找過去的時候卻沒看到程少商,只好再四處找找。
最後倒是程少商先找到了程隰。
到底出了變故,四人帶著二十幾個燈籠回了家,程隰本想把燈籠都掛在程少商或者自己院子裡的,想了想還是不能落人話柄,如此享受,萬一又被說…乾脆一股腦的都送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這年頭,誰能阻止自己孝敬長輩呢?
在老夫人院子裡,自己和阿姊一樣可以去觀賞,還不會被說。
「婖婖,我聽到田家酒樓起火,就去尋你了,結果差點就被那個花燈架子砸到了,是凌不疑救了我。」可把自己嚇壞了!
姊妹倆躺在一塊,程隰的腳丫子還在一閃一閃的,聽到這個,忽然就不歡樂了。
「你可有受傷?」
程少商搖了搖頭,「不曾,只是沒想到,凌將軍他是個面冷心熱的。」
「也不盡然…」程少商笑著推翻了自己的說法,「你今日和那個善見公子敘舊,敘得如何?」
這善見公子的大名,程少商自然是知道的,不僅知道,還因為自己文課不行,教導自己的文課的荀夫子天天在自己耳邊說,說自己的算學唯有袁善見可以比肩,可文課遠比不上他云云…
聽得自己…
雖未曾見過他,卻是早想套他麻袋,打他悶棍了!
所以今日才會這樣激動,不過自己雖然文課比不過她,可自己還有婖婖呢!
「挺好的,袁師兄他比從前還要好看些,難怪這都城中有那些個小女娘喜歡他。」追捧他…
「你呢?你不喜歡他嗎?」程少商知道妹妹和袁善見是朋友,畢竟兩人一起長大,有什麼心事自然是和對方傾訴。
有什麼趣事,也一定是會和對方分享的。
程隰頭也沒抬,嘴裡卻莫名湧上那口血的味道,猶豫了一下,「喜歡。」
能叫自己記了這麼久,這還不算喜歡嗎?自己好幾次做夢都是他,按照人族的說法,自己是喜歡他的。
「你可有了打算?」程少商並不覺得有什麼,妹妹和袁善見可算得上是青梅竹馬了,眼瞧著今日的情形,那袁善見對妹妹未必無意。
程隰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我暫且還沒有打算,只是…袁師兄若是有心,他自會打算的。」若是無心,自己也定然不會痴纏,找個時間弄暈他,痛痛快快的喝他半身血,算是全了自己和他一番情誼了。
若是旁的,程隰想要,就去爭取了,只是感情這事,程隰不知道要怎麼爭取,尤其是…袁慎的先生,還是皇甫儀。
常言道上樑不正下樑歪,做先生的能為了一個孤女便辜負了未婚妻,自己又怎麼能斷定做學生的會是良配呢?
況且自己是白鹿山山主的外孫女,是陛下親封的永寧君,自然是不愁嫁的。
「今日田家酒樓走水,怕是人禍。」不然也不會有黑甲衛出現了。
「阿姊是說…」程隰首先想到的,就是有人,有反心。
程少商拍了拍程隰的手背,「這事兒自有陛下去操心,自有百官去處理,只是近些日子,你我還是在家好好研製機關木鳶吧。」總覺得不踏實。
「啊?」程隰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這種精細的小物件,不得算到猴年馬月去啊!這和被罰禁足有什麼區別啊?還得幹活兒!
「不必你算,外大父信中說了,這木鳶精細…你就幫著製作打磨便好。」
顯然程少商和桑山主都不是很信得過程隰的算學。
「那就好,那就好,我也怕自己弄出什麼誤差,耽誤了研製。」這種能飛起來的,和青蛙那種能蹦噠的,還是有很大差異的。
更難。
很快到了程老夫人過壽,程家來了不少人,袁慎也來了。
只是程隰忙的團團轉,只草草和他說了兩句便招待女客去了,袁慎早有目標,自然是一個勁兒和老夫人說笑,程老夫人臉上的笑容就沒有落下。
沒幾天又收到了裕昌郡主的生辰帖,程隰和程少商自然也去了,進門之前還遇上了萬家的萋萋阿姊,於是程家三位女娘和她同行。
席上倒還算平靜,何昭君還來與程隰道謝,程隰自恃是長輩,對她和顏悅色。
誰家沒個兄弟叔伯?想去白鹿山讀書的人海了去了,可也不是誰都有這福氣的,如今程隰在這兒,那可是個香餑餑!
程隰甚至見到了兩位年幼的女娘來拜見自己的,她們的父親自己也是稱一句師兄來著,如此,自己與她們年歲雖相差不大,輩分卻是不小。
人漸漸多了,程隰實在是舍疲於應對,在園子裡找了個角落呆著,想看看汝陽王府有沒有養些魚蝦,自己能問問消息的。
找了好幾圈,問出來的都是些尋常事,比如裕昌郡主痴戀十一郎啦,有個什麼侯夫人總來找老王妃啦,老王爺和老王妃關係不好啦…
「就知道,你是要躲閒的。」
袁慎幾乎是一眼看到並認出這抹藍色的身影,「這身裙子,很是襯你。」
「袁師兄,也來看魚?」
程隰笑著指著池子裡的魚,不算好看,沒有大母院子魚缸里那幾條漂亮。
「這魚有什麼好看的,」袁慎走近兩步,和程隰之間只有不到兩尺的距離,「我是來尋你的。」
程隰下意識後退一步,笑容僵在臉上,「袁師兄如今,怎麼像個…」
登徒子。
「如此,於禮不和。」
袁慎沒想到,這話會從程隰口中說出來,「於禮不和?」
「我的心意,你不明白嗎?」這麼多年…
「不明白。」
程隰不耐煩自己去猜,「袁師兄不說,我便不會明白。」縱是心中知曉,也會裝作不明白。
沒個準話,斷沒有叫自己一個女娘上趕著的道理。
袁慎受人追捧,便是他不說,仿佛還和從前一樣,只是眉眼間的那股傲氣,程隰看得一清二楚。
自己與他一般,都不是非誰不可的人,沒有自己,他往後還是會有嬌妻美眷,兒孫滿堂。
沒有他,自己也一樣會尋個合適的郎婿,相濡以沫,舉案白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