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少商抱著程隰哭了一場,最後還是平靜了下來。
依舊是往常的樣子,程少商和程隰程郁或是陪著老夫人,或是專心研究機關術,只是有時候程隰會出去跑馬狩獵,程少商和程郁自然是陪著,兩位堂兄倒是也會一起,堂姊卻不怎麼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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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妹二人策馬逐鹿,很是自在。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白鹿山送來了東西,蓮房帶著人搬東西的時候,叫菖蒲看了個正著,藉口三娘子未曾見過好奇云云,把東西帶去了程姎院子裡。
等事情鬧到蕭元漪面前的時候,程隰一直黑著一張臉。
那些東西可不是平日裡姊妹間能夠隨意分享的糕餅蜜餞。可家中的下人都知道,大伯母喜歡姎姎堂姊不喜歡阿姊,所以…已經是要欺負到她頭上來了嗎?
珍珠知道事情的輕重,看到蓮房被欺負得十分狼狽,也來了氣,把裝暈的菖蒲直接拖了進來。
程少商和程姎跪在地上,程隰卻沒有,走到菖蒲面前,一腳踩在了她的手指上,果然,裝暈的人還是疼得發出了聲音。
程隰不等蕭元漪發作,捏住了菖蒲的下巴,面色嚴厲,「說!你究竟是誰派來的細作?」
手勁之大,似乎是要直接捏碎菖蒲的骨頭。
這話把蕭元漪程姎等人問懵了,就是陪跪的程頌和程少宮也懵了,唯有程少商和桑舜華明白。
程隰的習慣便是如此,先給人一個不能選擇的選擇。
如此,再有退步,便是恩賜。
「么娘說的什麼,婢子聽不明白,今日是…是蓮房…是她抬著東西去我們姑娘的院子裡炫耀的…婢子還以為,那是要給我們家姑娘的…」
叫程隰那雙眼睛盯著,菖蒲越說越心虛了。
程隰冷笑一聲,「你可有打開看看,裡面是什麼?」
菖蒲搖了搖頭。
「那裡面是我外大父送來的機關木鳶殘骸殘圖,是往後軍中會用到的東西,你搶了過去,若是偷偷看了,繪製了圖紙,再轉手遞到你某位主子手上,會引起動亂的。」
程隰笑著拍了拍菖蒲的臉頰,「所以啊,我不信你,不如這樣,看在姎姎堂姊的份上,只打斷你的雙手,割了你的舌頭,挖了你的眼珠,你往後無法泄露出去,我就饒恕了你,如何?」
「程隰!長輩還在這兒!菖蒲再如何,也是你堂姊的丫鬟!還輪不到你做主!」蕭元漪反應極快,哪裡有這樣嚴重了!簡直是危言聳聽!
程隰可不是程少商,她除了桑舜華,誰都不怕,一張漂亮的臉上滿是陰雲,「大伯母的意思是,任由這婢子搶奪我阿姊,陛下親封永安君的東西?那裡面都是墨家遺作!大伯母可知為何外大父只給了阿姊,連我和么弟都沒有?」
「那些東西若是研製出來了,戰場上會少死很多人,連弩,練兵木偶,大伯母你不是都見識過嗎?怎麼會不知道這些東西落在居心叵測之人手中是多麼危險的事情?」
程隰看向程姎,「大伯母如今還顧念著堂姊的顏面?為何不願顧及我朝的將士,天下的百姓?」
「菖蒲是不是細作,你我心中有數!」蕭元漪只想著快些收場,別丟了家中顏面,「蓮房若是拿了東西直接回去,哪裡有這樣多的事情?說來便是雙方都有過錯!此事到此為止,至於你們各自的丫鬟,各自處理好。」
程少商的心像是冬日裡叫人潑了一盆冷水,又冷又痛。
攔住想要離開的蕭元漪,「阿母,這菖蒲可是一句道歉都不曾有,可見是背後有倚仗的,堂姊定是不會想要這機關木鳶的,怕是這菖蒲,當真是誰家的細作…如此…依我看,不如報官好了。」
程少商側過頭看向菖蒲,眼中沒有半點溫度,「若是查出來她是細作,頂多也就是一死,若菖蒲當真清白,意圖偷走機關木鳶,或者是破壞了機關木鳶的殘骸,頂了天也就是在臉上刺字下獄罷了。」
她如今都不敢妄想阿母的疼愛,只是想要一個公平,竟也這樣難?
菖蒲沒想到會這樣嚴重,聽到這兒,嚇得眼淚都出來了,爬到程少商面前不停磕頭,「四娘子…還請四娘子寬恕…是婢子搶了蓮房手上的東西…婢子不知那是什麼…婢子不是細作啊!婢子真的不是細作啊!」
程少商抬頭,和蕭元漪目光對上,一人眼中滿是嘲弄,一人眼中儘是不滿,母女二人,針尖對麥芒。
「好…你好得很!」蕭元漪看程少商的目光越發不滿。
桑舜華卻滿意極了,這是自己在阿父身上不曾學到的東西,可婖婖嫋嫋卻學到了。
「姒婦啊,不過是小輩之間的誤會,咱們又何必插手呢,哎呀,我這會兒想起來,尋你還有這事兒呢,姒婦,咱們走吧。」桑舜華對著程隰眨眨眼,不容蕭元漪再說什麼,把人拉走了。
「嫋嫋,這事是菖蒲不對,阿姊給你道歉……」
程少商嘆了口氣,滿目的疲憊,「阿姊並不知情,不知者不罪。」
程少宮卻心疼極了,方才阿母的偏心…未免太過明顯了,「御下不嚴難道還不算過錯嗎?」
若非主子太過縱容,那個丫鬟怎麼敢搶少商的東西!
「少宮!」程頌沒有讓這個話題繼續。
程郁和程隰上前把程少商扶了起來,程郁撓了撓頭,看起來呆頭呆腦的,「阿姊別難過了,我這就讓林由去報官。」林由是程郁的小廝。
程少商終究是展顏,摸了摸程郁的腦袋,「不必報官,堂姊她會處理好的。」阿母不曾給自己公道,可妹妹和么弟願意給自己偏愛。
這小子,還報官……當真是愛憎分明了。
程隰看向程姎,扶著程少商往外走,這件事情若是堂姊不能處理好,往後一家子兄弟姊妹之間,怕是會生出裂痕。
不…定是會生出裂痕的。
今日次兄嘴上不說,可到底是等到三兄抱怨完才阻止的,更別說么弟和三兄已經是如此旗幟鮮明的站在阿姊這頭了。
只是可憐阿姊,有些東西,終究是求不得。
家中的事情多少還是有些影響,好在天氣冷了下來,程老夫人愛烤火盆,這時候一定是要有人陪著一起說笑的,程隰和程少商都在其中。
直到上元節,一家子約定好出去看花燈。
蕭元漪給程姎選了簪子,程始被老夫人拉著選,程隰摸了摸袖子,今日帶足銀錢了。
就看不上他們摳摳搜搜的樣子,一包銀錢落在攤子上,程隰帶著王霸之氣出場了。
「你這攤上的,我全包了,」程隰看向老夫人,「咱們家女眷不少,一人分幾樣也就沒了,大母,婖婖主要就是為了孝敬您,您可得多挑幾樣。」
眾所周知,程隰是個有錢的馬屁精。程止和桑舜華臉上火辣辣的,這孩子總能出其不意…叫他們做父母的,哭笑不得。
程郁則仔細觀摩學習。
程老夫人開心極了,笑得臉上褶子都多了兩條,「哈哈哈哈哈!哎喲!還是我家心肝兒孝順!」
想到那一袋子錢,又反應過來,對著小攤販說,「你快數數,多的可是要退與我的!」
程老夫人都發了話,又要回了剩下的銀錢,自然不會有人再說程隰鋪張。
程隰哭笑不得,有人陪著老夫人,程隰自然就安心去猜花燈去了,和程少商一起擠到了田家酒樓布置的花燈架子之下,程少宮和程郁也跟了過來。
「樓上袁公子可解所有燈謎!」
那掌柜說完,程少商撇了撇嘴,大聲喊到,「我家小妹亦可解所有燈謎!」
程隰抬起頭,看到了闊別已久的身影。
袁慎自然也看到了一身藍衣的程隰,兩人相視一笑。
「說大話也不看著點,那可是白鹿山的善見公子,學識淵博自然是能解所有燈謎,你這小女娘也不看看…」
一旁的何昭君聽到了,本就不好的心情越發差了。
程隰看過去,樓垚倒是個熟人,他陪著的,想必就是他那傳說中的未婚妻了。
「原來是程師叔,弟子樓垚有禮了。」
程隰遇見熟人,也有些驚喜,樓垚是趙夫子的學生,自己和趙夫子都是跟著已故姜先生學習過的,所以輩分還算高。
「樓垚師侄,還真是巧。」
何昭君聽到稱呼這才反應過來,「你是白鹿山的永寧君?」
白鹿山在朝為官的不少,當年永寧君回都城的時,程府的帖子可是漫天飛。讀書人清貴,更何況是在白鹿山出來的讀書人,一句同門之誼,不曉得能有多大的方便!
「正是,方才聽到女娘喜歡那個?」程隰手指著的,正是何昭君剛剛說想要的。
何昭君點了點頭。
那位掌柜的正在挨個報燈謎,程隰便開始和袁慎一人一句的猜,幾乎是平分了這架子上的所有燈謎,將何昭君看中的那個率先猜了出來拿給她。
程隰顧不上她複雜的目光,又繼續戰鬥去了。
直到猜燈謎結束,程少商一隻手提著兩個燈籠,程少宮和程郁更是拿不下了,活像是幾個賣燈的。
程隰則被袁慎邀請上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