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鞦韆,終究是做好了。
程隰素來喜歡熱鬧,如今一大家子兄弟姊妹都在府里,便被她隔三差五的喊來一起吃喝玩樂,只是程姎如今跟著蕭元漪學習一些事物往來,倒是來得少了些。
今日卻沒有玩耍,因為程止和桑舜華來了,還帶上了程郁。
程隰和程少商老早就在門口等著了。
等到見著人了,程郁衝過來想要兩位阿姊抱著,卻聽到後面程止的咳嗽,只好一手牽一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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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姊,麼姊,我都想你們了!」這些日子沒有兩位阿姊在前面頂著,程郁可是被父母親自教導的,那可就…不算溫柔了。
「我也想么弟了!我還給么弟做了會跳的木頭青蛙,可有趣了!」程少商喜歡這些,有程止和桑山主教導,自然是不會辜負了她這的天分。
「哎呀!這便是郁兒了吧!」程老太太看了看,雖然不如婖婖好看,卻也是極好的顏色了!
有幾分像三兒,已經是很不錯了。
程郁可是跟著程隰學了不少,其中…
「大母~天吶!大母比阿父畫的還要精神,從前只能在家中看到阿父的畫和兩位阿姊做的木雕,以此瞻仰,如今可算是見著大母了!」
於是九年前的場景重現,程郁在大門口,從兜里掏出一對赤金鐲子,十分自然的給老夫人戴上了!
「這本是按照大母的尺寸打的,如今竟大了一圈。可見大母在家,定是思念我阿父,日漸憔悴了…」
這小子甚至還撒了兩滴眼淚!
程隰看著阿父阿母譴責的目光,整個人都驚呆了…
這些話可不是自己教的啊!
這馬屁精…
一旁程少商面色奇異,顯然是要忍不住笑出來了。
看著程止和桑舜華那恨不得掩面離去的神情,程隰開始反思,自己當年是不是也讓他們這樣丟臉了。
可程老夫人最是吃這一套的。
不一會兒就心肝肉的喊上了。
等到回了屋,程郁就湊在老夫人身邊說笑,程止甚至都插不上話,便開始問侄女和閨女在家有沒有偷懶,學了些什麼。
功課這種東西,兩人是不怕被查的。
「婖婖想出來了能動的……傀儡,我與她在都城可沒有閒著,搗鼓了許久才做出來會跳的青蛙,木鳥也快做好了…」程少商有些遺憾,可惜前朝之後,墨家許多機關術都流失了,實在是可惜。
程止愣了愣,心頭一熱,「可是偵查木鳶?」
程少商搖了搖頭,「暫且做不出。」不過是可以活動的小木頭罷了。
「也不急於一時…已經很是不錯了!」程止還是很驕傲的,這倆孩子,雖然愛玩,可到底是聰慧且勤奮的。
程少商忍著笑意。
「哎呀,阿姊別逗阿父了。」怎麼會毫無收穫呢?好歹也是準備了許久的。
「三叔父,偵查木鳶是沒有了,不過練兵木偶,倒是做出來了。」所以自己和婖婖每日在院子裡叮叮噹噹,並不是在玩耍。
「當真?」機關術繁複,程止縱然不懂練兵也知道,這練兵木偶對於軍事上會有多大的幫助提升!
程止本就是要被選官的,這事兒也一起報上去了,文帝笑得都能看到後槽牙了,姊妹二人從鄉君,成了縣君。
老夫人歡喜得不行,得了賞賜,親自讓人給兩個孫女打了兩隻金釵。
程少商和程隰兩人坐在鞦韆上,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婖婖,我如今都是縣君了,做出了這好些有用的東西,為何我阿母,還是看不見我的好?」
程隰這些日子也算是知道了,大伯母或許是更喜歡姎姎堂姊那樣溫柔聽話的女娘,而非是嫋嫋阿姊這樣有自己想法的。
「她覺得堂姊好,也覺得你好,兄弟們也都好,唯獨我不好。」程少商都知道。
「不是這樣的,阿姊,」程隰不想騙人,可也不想程少商傷心,「因為二伯母…葛氏,她已經離開了家裡,姎姎堂姊沒有阿母,所以大伯母會格外疼惜她。」
「葛家舅母和大伯母是好友,有葛家舅母託付,大伯母上心些也是正常的,況且…」程隰忽略那一點心虛,「阿姊很厲害,我也還不錯,所以很多時候,旁人會覺得我們不太需要人照顧,但是姎姎堂姊不同,她看起來便很是柔弱,咱們家一共就三個女娘,葛氏從前罵過她很多次了…」多少也有些是因為自己二人受累的。
程少商想了想,搖了搖頭,「不是的,並非如此,從前在白鹿山,夜裡下雨,三叔母會偷偷來看你我可有踢被子,每次做完木工,三叔母都會叫蓮房備好溫水,仔細的給我塗護手的膏子,你我受了傷,三叔父也會著急的去尋找大夫。」
「婖婖,你我都是需要人照顧的。」端看對方有沒有心罷了。
「可如今我們很好…」程隰好像明白了,「所以阿姊的意思是?」
「我想著,阿母她或許也是覺得我不需要被照顧…我若是病了,她會不會像三叔母一樣給我餵藥?婖婖,我如今看著阿母對姎姎堂姊的疼惜,我是…羨慕的。」
程隰忽然發現,是自己想當然了,阿姊小時候便被接到白鹿山,對於自己而言,本就是血親,除了不是阿父阿母所生,和么弟並沒有什麼不同,或者說,她陪伴自己的日子更多…
所以一直覺得,自己,阿父,阿母,么弟…才是她最親的人。
可是阿姊是有自己的阿父阿母的。
她會羨慕。
也會難受。
程少商想出裝病這麼個昏招,程隰和她本是配合得極好的,程始和兩位兄長也對她多有照顧。
可最終還是叫蕭元漪戳破了。
她在程少商床上找到了湯婆子,這才知道她所謂的高熱不退,竟是這樣的緣故。
程隰從自己的院子趕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蕭元漪正在訓斥程少商,程少商一句話沒有說,可是眼眶已經紅了。
「如此譁眾取寵,我蕭元漪怎麼會生出你這樣的女兒!」
程隰就是再不聰明,也知道這句話對阿姊是怎樣的傷害了。
手上一小團法力運轉,想著給程少商的病來的真實些,卻不防被人抓住了手。
程隰看過去,是自家阿母,她搖了搖頭。
「阿母,阿姊只是想要大伯母看看她,也心疼心疼她。」自己不必裝病,只要撒撒嬌,阿母就會對自己很好。
可為什麼…
大伯母對姎姎堂姊都比對阿姊好?
桑舜華帶走了蕭元漪,程少商癱坐在地上,哭著哭著就笑出了聲。
「婖婖你瞧,我病的時候,三叔母那樣焦急,她卻是無動於衷,我早該知道的,有些緣分,強求不得的。」
所以母女之間,無緣,也正常。
「阿姊,明日咱們去狩獵吧,你不是一直說想要養兔子嗎?我給你活捉幾隻…」
柔軟的身軀入懷,程隰一愣,學著桑舜華平日裡安慰自己的樣子,拍了拍程少商的背。
「婖婖,她就是不喜歡我,我分明也有阿母的,可為什麼……」
這話,程隰沒辦法回答她,可是桑舜華可以。
「姒婦對嫋嫋,未免太過嚴厲了些。」桑舜華的語氣算不上多好,嫋嫋可是自己拉扯大的孩子,她是什麼樣的品格,自己最是清楚了。
若非實在是心裡難受,怎麼會做出裝病這種事兒?當年自己罰她抄書,打她手心的時候,她都不曾裝病。
可見是真的委屈了!
蕭元漪有些不敢置信,「娣婦,是她裝病欺瞞家中!害得一家子為她憂心,我不過是訓斥她幾句,怎麼還成我的錯了不成?」
「若非姒婦偏心姎姎,平日裡對嫋嫋太過嚴厲,她又怎麼會想出這樣的昏招?」桑舜華忽然就替孩子感到不值,「姒婦回來這樣久,可知嫋嫋衣裳鞋襪的尺寸,可知她平日裡最愛吃什麼?」
看著蕭元漪沒有說話,桑舜華這才繼續,「你不知道,你每日帶著姎姎,教導她管家與外頭的往來,何曾記得嫋嫋也到了學習這些的時候?」
「她那樣貪玩,如何靜得下心來學…」蕭元漪的反駁脫口而出。
似乎在她眼裡,程少商本就是這般,頑劣不堪的。
「她哪有貪玩!我阿父說了,嫋嫋是個聰慧的孩子,那連弩,姒婦在戰場上也是用上了的呀!我知道姒婦和葛氏不一樣,葛氏虧待嫋嫋,姒婦不會虧待姎姎,是以如今的行為,便是你自覺最是公平的。」
桑舜華揉了揉腦袋,只覺得腦仁隱隱作痛,「可是對於嫋嫋來說,這樣真的是公平嗎?你是她阿母呀!不說有三分偏愛,起碼也該讓她知道,你是把她放在心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