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隰沒想到，二伯母終究是沒忍住作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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藉口自己住在主屋才能生男，在大伯母和大伯父回來的情況下還霸著主屋不放。
程隰和程少商回來了自然是要跟著程老夫人一起住的，尤其是程隰，她的屋子就在老夫人旁邊。
姊妹二人倒是沒有受到什麼影響。
程隰每天都陪著老夫人一起說說話，吃吃喝喝，和她闡明了董舅爺那件事的利害關係，一聽到會影響三兒做官，還可能讓程隰和程少商的鄉君被撤了，大兒的前程也會受到影響…
這…
這還是很好選的。
婖婖送與自己的金銀，自己很是拿了些給那個不成器的弟弟，現如今他做了這樣的缺德事，沒讓他還回來，已經是看在姐弟情分上了！
別說自己如今是程家婦，這親疏自己心裡還是有數的！三兒和婖婖對自己這樣孝順，那弟弟除了從自己這裡撈些好東西，可不如三兒父女一樣念著自己！
所以董家舅母鬧到門前的時候，程始沒想到，自己還沒來得及勸說阿母，阿母就這樣堅定的不管董家的事兒。
看著阿母的手不曾放開的侄女，程始夫婦心裡有了計較。
偏心這種事情算不得好處理，可有程隰，她總能三兩句或平息或轉移老夫人的怒火，這樣的本事，便是老夫人最疼愛的程止也是沒有的。
蕭元漪看著飯桌上兩隻湊到一起的腦袋，再看看形單影隻的姎姎，依舊是沒忍住，「你們姊妹二人有什麼開心事兒，不妨說出來大家都聽聽。」
看起來倒是兩人孤立姎姎了。
程少商眼中閃過受傷，程隰面上滿是錯愕，這…姊妹二人只是如同平日裡一樣說些話罷了…
程隰沒有想到，大伯母會這樣…家中並沒有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呀！
程老夫人看著心愛的孫女被說，頓時就不樂意了，把筷子重重的放在碗上，發出一聲悶響。
「婖婖和嫋嫋姊妹二人不過說些話罷了，這你也要管？」程老夫人看向程始，「兒啊，你這新婦是不是對我家婖婖嫋嫋有什麼不滿？大可以說出來，何必在飯桌上給人添堵？」
程老夫人可不是從前的程老夫人了，有婖婖這麼個寶貝孫女，又想著往後三兒做官的話，自己不好給他丟人，被程隰軟磨硬泡很是看了兩本書，雖說性子是扭不過來，可也不似從前一般動輒撒潑了。
「哎喲！阿母您這是說的什麼話，元漪不過是瞧著她們姊妹說笑開懷，問問罷了…」程始連忙開始打圓場。
只是程少商養在程止和桑舜華那裡多年，夫妻二人都是十分真誠的性子，感受過什麼樣才是母愛的程少商，對於這樣帶著挑剔的母愛，便沒有那麼稀罕了。
給程隰夾了一塊肉，忽略心頭那一點酸澀，程少商面上沒有半點傷懷。
「既知她們姊妹聊的開心，便不要平白掃人興致。」程老夫人看著蕭元漪恨不得翻兩個白眼，這是對自家三兒教養出來的孩子有意見呢！
一屋子孩子，哪有比她們更爭氣的？
嫋嫋是她的女兒，她定是捨不得說的，如今這模樣，分明是看自己的婖婖不順眼！可惡，這個惡婦人！竟敢覺得自己的婖婖不好！
蕭元漪聽到這話，也不樂意了，「君姑這話，便是我這個做阿母的，還過問不得自家孩子了？」
程老夫人向來頭鐵，又聽不懂蕭元漪話里的意思，哼了一聲，「好好的一頓飯，偏你要鬧騰。」不過是個二嫁的新婦，一天天的事這樣多！
「罷了，我也累了，婖婖嫋嫋。」程老夫人伸手。
程少商和程隰很是自然的起身，一邊一個扶著。
「阿母，這飯還沒吃呢…」程始不知道怎麼事情突然就這樣了。
「哪裡還有胃口？你們吃吧，讓婖婖嫋嫋陪我去歇會兒。」
便是要帶著兩人開小灶去了。
葛氏看著只知道低頭的程姎，恨得牙痒痒，笑著問了一嘴，「不如讓姎姎也陪君姑一起？」
程老夫人對程姎可沒什麼感情，又不是大孫子，長得不像自己最愛的三兒，也不是三兒親自教導出來的，木頭一樣，帶她做什麼？
「不必，姎姎也難得從葛家回來，就讓她好好陪著你這個阿母吧。」又不親，開小灶這種事怎麼好帶她一起？
蕭元漪看到程姎的頭低的更厲害了，「君姑不妨把嫋嫋留下，也陪陪我這個阿母…」
「陪你？你……」程老夫人的髒話都要到嘴邊了，胳膊被程隰捏了一下，又換了話，「還是陪我這半截身體入土的人吧，往後你們母女一處的日子，多著呢！」
待到三人出了門，蕭元漪面色一垮，「你看她如今像個什麼樣子，竟也不知道和長輩說一聲告退！」養在老太太手上，到底左了性子！怕是要和她一樣粗鄙不堪…
不知禮數！
程始拉了拉蕭元漪的袖子。
程頌和程少宮對視一眼，滿是無奈。
等到祖孫三人回了院子，程老夫人總算是忍不住了，「乖兒，你方才攔著我做什麼？她蕭元漪這樣不孝，竟還敢和我頂嘴！」
「大母，不孝可是重罪，往後還是莫要掛在嘴邊了。大伯母到底是阿姊的阿母，方才還有堂姊兩位堂兄在席上，大母若是下了大伯母的顏面，終是不好的。」程隰看向程少商，她怕是心裡不痛快了。
程老夫人一把牽起程少商的手，「嫋嫋，大母可不是針對你阿母，你不知道，當年本該是你三兄留下的，你二叔母沒生個男兒，想著養大了你三兄到時候好過繼，只是你阿母選擇把你留下罷了，因著她的緣故，我從前也是不喜你的。」
「好在我家嫋嫋爭氣，到底是你三叔父會教孩子，一個兩個的都養的這樣好，若是你跟著你阿母，還不知道要叫她教成什麼樣子！」
從前的事兒程隰並不清楚，只是聽大母這樣說，心裡也有些不舒服，如此…阿姊是被放棄的那個。
程少商笑了笑，有些辛酸，「嫋嫋雖不知，當年為何留下的是自己，可這些年託庇於大母和三叔父三叔母，也是過得極好，我只是…我只是不知，為何阿母與我不親近？」
不該是這樣的呀…她可是自己的阿母呀！怎麼就不喜歡自己呢？
三叔母對著自己和婖婖，也會生氣，氣狠了還會罵人，會罰抄書，還會用戒尺打手心，可是…可是…自己還是很喜歡三叔母。
阿母回來這樣久，不曾問過一句自己過得如何，旁人…不說遠了，只是姎姎堂姊，二叔母再如何，還是會給她買新的首飾，制新的衣裳。
可自己呢？
自己身上穿的頭上戴的，都是三叔母打點好的，阿母她何曾問過自己一句？
便是制出連弩，自己去信給他們，她亦不曾回信誇過自己一句…
程老夫人哪裡想的通這些個問題，一手牽著一個，「這大母也不知道，不過你阿母性子本就不好，再說了…大母偷偷和你們說，你們不許說出去…」
「你阿父，二叔父，還有婖婖阿父三人都是大母的兒子，可大母最喜歡的還是婖婖的阿父，十根手指尚且有長短呢！」所以蕭元漪三兒一女，四個孩子，總有沒辦法一碗水端平的時候。
程隰沒有說話，只覺得老太太格外可愛。
程少商一愣，是啊，十根手指尚且有長短呢…
就像是兩位兄長，哪怕是親的，可在自己看來，還不如和么弟親近，更別說婖婖了。
「大母說的是，嫋嫋受教了。」
程老夫人雖然不知道她怎麼就受教了，但是依舊很是得意，下巴一揚，「那是，有大母我可是見多識廣！你們呀，且還有得學呢！」
祖孫三人一起吃了一頓，姊妹二人又陪著老夫人賞了胖乎乎的魚，最後老夫人乏了，才相攜離開。
「婖婖，你說…我阿母，為何不喜歡我？」程少商不是傻子，相反，她比大多數人還要敏銳。
程隰和她一起長大，平日裡就是被罰都是一塊，行事多有默契，所以今日阿姊的情緒，自然是能發覺的。
可…人族最重親緣，哪有阿母會不喜歡自家孩子的？
程隰覺得，大伯母心裡大概是喜歡阿姊的。
「或許，是阿姊不曾和大伯母相處過，不曉得她平日裡都是怎麼對兒女的，不妨去問問兩位堂兄，這母女之間該如何相處，」程隰牽著程少商的手，眼中滿是認真，「只有阿姊去和大伯母相處了，才能知道。」
可如今自己冷眼看著，兩人像是隔了一層什麼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