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後還是不能說人是非,薛姝回來的時候聽個正著。周寶櫻連連道歉,說是她好奇今日的事兒才問的,又是一日不歡而散。
謝行覺得宮裡真跟戲文里唱的一樣,嘖嘖嘖。
沒意思。
更沒意思的事兒出現了,王久這位老大人,拿出了《貞禮》一書授課。
王久在讀第一句的時候,謝行便嗤笑一聲,把書丟到一旁。
「你…」王久準備生氣來著,可一看是謝行,再想到她哥,一時間這個氣也不是很敢繼續生了。
「我竟不知,你們京中女子學的都是這些東西?我家女使婆子都不學的…」謝行紅唇微張,「裹腳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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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豈有此理!謝思退!你就算是謝少師的妹妹!也不能如此侮辱聖人之言!」王久氣的吹鬍子瞪眼。
謝行不緊不慢的起身,抬手一丟,自己的那本《貞禮》便穩穩的落在了王久的桌案上。
「你就教公主和這些貴女們學習這個?」不是應該是兄長編撰的書嗎!
王久指著謝行,眼中閃過一絲怨毒,「你!謝思退,是…也是…本官可教不了你這聖人之妹!」
「是我,受不得王大人的荼毒!」
謝行一聽到他還帶上謝危,是徹底不忍了,原本打算讓他把教材換回來了事,現如今…
「你可知我兄長編撰的是什麼?在場的學生又都是什麼人?」
「王大人,你是給公主教學的,除了公主,在場的都是各家貴女,不是出身大臣之家,便是出身勛貴士族,各位同窗,往後都是要做正頭娘子,掌家夫人的。」
謝行依舊是學著謝危訓人的德行,「我兄長編撰的於你而言,或許更像是男兒該學的東西,可是那些也是我從小學到大的,儒文,四書,經義,史冊,工書,農書,算學…」
「你不教導這些有用的,反來束縛各家姑娘?女子當以卑賤?這是誰教你的道理?你的夫子嗎?且容我今日說句不好聽的,世家為何能長盛不衰?便是因為世家沒有你這樣的偏見。」
「女子掌家的雖說不多,卻也是有的。王大人可知為何世家挑選宗婦嚴格?就是為了避免選中只會以夫為天的菟絲子!她們需要有學識有見識能夠教導好一個家族的子孫,對外能夠端莊沉穩的應付各家往來,對內能夠打理好族中事物,而非只會三從四德,墨守成規。」
謝行掃了眼額頭冒出冷汗的王久,「我家中如何教導的兄長,便是如何教導的我。今日不敬王大人,我自會回去領罰,殿下,臣女無狀,先行告退。」
話音剛落,姜雪寧也敷衍的對著王久行了一禮,「學生身體不適,這《貞禮》怕是學不成了,學生也先告退了。」
謝行自然是做好了準備的,別說《貞禮》,在家的時候自己何曾聽過這種東西,簡直是…罔顧人倫!本末倒置!有辱斯文!
不一會兒姜雪寧就追了出來,謝行也不意外,「我便知道,你也是聽不進去這《貞禮》的。」
「你今日說的這一通,很有道理。」從前姜雪寧志向在寧安宮,重生回來,她想遠離卻被眾人一步步推著走。
可是自己都要忘了,在金陵的時候,看了謝氏那麼多的書,對虞夫人也不算陌生,分明她教過的道理——只要自己足夠有本事,在哪裡都能活的很好的…
「雪寧是個聰明孩子,多學些東西,只要你自己有本事,在哪裡都能過得很好的。」
姜雪寧回過神,已然是明白前路該如何走了。
「都是我大伯母教我的,家裡都是她在管著,每年和族裡的往來,和琅琊本家的往來,和金陵各家的往來,手底下的莊子鋪子,家裡的丫鬟護院…」謝行輕嘆一聲,「人這一生需要學的東西很多,只是見識過萬里青山的人,很難再叫一方小花園迷了眼。」
「亂了心。」
所以王久教不了自己。
姜雪寧看了看四周,兩人便是在一個小花園裡面,站在一座小拱橋之上,看著水裡胖乎乎的錦鯉。
謝行是翱翔天際的鷹,所以她想要的從來都不是這黃金囚籠。那自己呢?
耳畔傳來嘰嘰喳喳的聲音,謝行看到了燕臨,眼睛一亮,若非考慮到自己還在宮裡,大概會直接過去說說話。
於是十分矜持的等著燕臨自己來,姜雪寧看到她眼中的神采,雖然自己不知道喜歡上一個人是什麼樣,但是…
顯然阿行對燕臨是有心的。
或者說,若是要嫁的那個人是燕臨,她是樂意的。
燕臨可不是什麼矜持的人,沈玠才打趣可他一句,人便已經跑了過去。
延平郡王看得眼熱,「殿下,那位就是少師的妹妹?燕臨這小子真是好福氣啊!」能和謝少師做一家人,可真是…哈哈哈哈哈哈…
「阿…是啊。」沈玠險些說漏嘴。
「我看這謝姑娘,倒是不如她旁邊這位漂亮。」薛燁和燕臨關係不好,沒緣由的就想踩謝行一腳。
沈玠懶得和他掰扯,謝行還不夠漂亮?瞎吧?
「阿行,寧…寧二姑娘,你們怎麼在這裡…」燕臨也險些喊漏嘴了。
謝行和姜雪寧規規矩矩的向沈玠還有延平郡王行禮,目光落在燕臨身上,「今日教學的王久大人,並沒有用我兄長編撰的書授課,而是教導《貞禮》一書,思退學不來,與王大人說明了學不來的緣由,這伴讀一事,思退怕是要拂了殿下和世子的好意了。」
這才幾天,自己不可能長久的裝下去。
燕臨和沈玠顯然明白了謝行的意思。
「這有什麼,謝氏的教養自是不必多說,至於王大人…」
沈玠的話被打斷。
「我看王大人教的就很好,旁人學得,怎麼就你學不得?」薛燁時刻記著給燕臨添堵。
「因為旁人,不是謝思退。」燕臨看向薛燁,目光不善。
沈玠也拉偏架,「這話你不如去和謝少師說說?去和那些個世家說說?」薛燁要是有這個膽子,自己還真高看他一眼,不!高看兩眼!
有沈玠說和,太后也討厭這個即將和燕臨定親的姑娘,謝行辭去伴讀的事兒水到渠成,當天就收拾東西回家了。
然而還沒來得及開心,謝行就偷聽到了謝危前些日子遇刺的事兒,還是和姜雪寧一起…
遇刺?
不該啊。
這事兒阿寧怎麼會沒和自己說呢?
難道是怕自己擔心?
謝危回來看到謝行也沒有責怪她對王久不敬的事兒,笑話,這個妹妹雖然自己不怎麼放在心上,可是對她的教導,自己也是很費了些心思的!
她如今的自在隨性,多多少少也有自己一點點的放任在裡頭,那王久是個什麼東西!讓她學《貞禮》?看來是對自己的教導,有所不滿了。
要不說是兄妹呢,兩人想到了一塊兒,謝危前腳用手段令王久左遷,後腳謝行就弄斷了王久的腿,還有他指過自己的那隻手。
管你左遷右遷,擱家裡躺著養傷吧!
謝危當然知道是誰做的,卻也沒有說什麼。
是夜。
勇毅侯燕牧受傷,謝行和謝危說了一聲,帶著銀環就溜到了勇毅侯府。
銀環施針,謝行用內力給燕牧護住心脈,解毒之事,水到渠成。
忙碌了一晚上的謝行回到家,卻得知昨夜謝危入宮,早上還沒回來。
等謝危回來了,就是臭著一張臉的樣子,謝行猜想怕是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
等到姜雪寧休沐,謝行才知道緣故,她遭人陷害,謝危進宮是為了幫她,可是因為謝行和燕臨的事兒,太后連帶著謝危一起厭惡,點了刑部來查。
好在一切順利,只是這案子終究是栽在了平南王逆黨的身上。
和姜雪寧分開後,謝行回了家,換上一身黑衣,等入夜去了定國公府。
有的人心眼小,所以很是記仇,不巧,謝行就是這種人。
正找機會再踹斷薛燁的腿呢,沒想到暗處有人對著定國公薛遠放箭,謝行看得分明,那箭上綁了什麼,不是紙就是布條,謝行聽到暗處的動靜,沒有猶豫跟了過去。
這種事…
可是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啊!
跟了一宿的謝行還真摸出來點東西,公儀丞,度鈞先生…還有半封信。
謝行一向不愛給自己留下麻煩,自然是殺人滅口拿走下半張信。推理了半天,也就知道這信是勇毅侯府發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