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裡傳來消息,謝危是鄉試頭名,少年解元。
虞氏看著滿面歡喜的侄女,壓下愁緒,端著笑臉給家裡上下都賞了三個月的月錢。
收到信的謝危猶豫再三,最終目光落到那一罈子藥酒上,自己同意過她和劍書切磋的。況且虞夫人許諾的大半家財,很難不動心啊…
「主子,可要回信?」劍書想著公子時不時的還會提一嘴謝小姐,便習慣性的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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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危早有打算,「不必,收拾收拾,明日回一趟謝府。」
謝家在金陵算不得什麼不得了的大戶人家,畢竟人丁凋零,謝危出門遊學,家中便只有虞氏和謝行兩個孤兒寡母,這樣張燈結彩大張旗鼓的慶祝倒是頭一遭。
謝危回到謝府,和虞夫人相對而坐。
「妾在信中所提到的,不知公子可願意?」虞氏看他不在乎的樣子,心頭微冷,做足了求人的態度。
謝危面無表情,沒有說話。
案上的香爐中縷縷煙霧飄出,幽蘭之馨,正是北苑名芳。
「不瞞公子,妾的身體已經是油盡燈枯,思退這孩子一根筋,看不懂那些個彎彎繞繞,這些年她是真的拿您當兄長,妾知公子是聰明人,若非無人可求,妾也不敢勞煩公子。」自從父親去世,虞家的繼母弟弟也不歡迎自己回家,更遑論把侄女託付給她們。
見謝危不說話,虞氏直言,「除了妾的嫁妝和二房的產業留給思退,謝家的財產,妾可以都送與公子!」
謝危沒有說話,虞氏卻明白了他的意思,只是這些,不足以打動他。
「妾還有一條暗線,願為公子效犬馬之勞。」這是父親留給自己的,自己倒也用不上,虞萱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印,「有魚酒樓便遍布大乾,盈利頗多。」本來想留給侄女的…
「虞夫人這是說的哪裡話,你我母子一場,就算是假的,這些年送來的吃食用度,謝某承情。」謝危面上帶著笑意,手卻十分自然的接過了赤玉印信,「思退是個好孩子,謝某作為兄長,照看她也是應該的。」
既然拿了好處,謝危也不在乎多個拖油瓶,只讓虞夫人安心。
虞氏行了一禮,眼中含淚,「公子,我與您之間是交易,可思退不是,她是真心把您當做兄長。」若是自己的思危在,定是會好好愛護妹妹的…
「虞夫人放心,謝某一諾,重逾千金。」謝危心中依舊半信半疑,面上卻做足了信任。
不過這些謝行都不知道,現如今正抱著一柄劍準備去找劍書單挑呢!
謝危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劍書和一個小姑娘切磋,竟然…勢均力敵!
到最後小姑娘沒了力氣,坦坦蕩蕩的認輸。謝危挑眉,意料之中,君子劍法可敵不過殺人技。
不過謝思退才多大?十歲還是十一歲?劍書可都二十有二了…看來虞夫人託付給自己的,也不全是麻煩。
「這便是你說的,有了讓劍書拔劍的資格?」謝危走到癱坐在地上的小姑娘面前,居高臨下。
謝行伸手,「大哥,拉我一把。」
謝危有些意外,卻還是伸手。
謝行借力起來,讚賞的看著劍書,「最多五年,我會贏你。」
「虞…母親就教你和人爭強好勝了?」謝危皺著眉,有些不悅。
「沒有啊,伯母教我可多了,大哥你是讀書人,不懂我和劍書這個叫…叫…棋逢對手!」謝行搖頭晃腦,自己不愛讀書,對讀書人多的是敬畏,平日裡靠著死記硬背應付夫子的查閱,可書到用時…還是有些虛。
看著謝行那雙認真的眼睛,謝危忽然明白了虞夫人的話。她是真不拿自己當外人。
這樣蠢,難怪虞夫人早早給她找好退路。
「棋逢…對手?」謝危看著兩人。
謝行點頭,劍書瘋狂搖頭擺手以證清白,對上謝行滿眼的疑惑和不可置信又低下頭。
「聽…母親說,你近日學了下棋,不如和我手談一局?」謝危不知道該怎麼和這個所謂的堂妹相處,她和劍書他們不一樣,和呂顯薛定非他們也不一樣。
「來唄,我可厲害了,大哥你可別輸了偷摸哭才是。」喲!下棋!自己可擅長了!
謝危被這話一堵,忽然生出轉身就走的衝動。
兄妹倆對弈,謝危想要逃離這裡的衝動達到了頂峰。
誰家好人總在送死,又能夠死裡逃生的?這不是折磨人嗎!
一局下來,謝危雖然是贏了,但是並不開心。
實在是,贏得太過痛苦。
「我總感覺是棋盤小了,不然我一定能贏的,要不咱們再來一盤?」謝行和謝危同款皺眉,只覺得一定是自己布局的時候錯漏了。
不應該啊!
謝危努力平心靜氣,板著一張臉,「勝敗乃兵家常事,並非每次輸了都有再來過的機會,只是切磋,思退,你要知道,沒有人能一直贏,輸了,也並非壞事。」再下一盤,自己能夠氣死,這是誰教她的無賴下法?
「輸了還不是壞事兒?哦對…那是因為咱倆沒有賭注,若是有賭注,就不想輸了。」謝行看著輸給劍書的長劍,嘆了口氣,那上面的寶石可貴了…算了,肉爛在鍋里,好歹是一家人。
謝危聽著也有道理,沒有多說什麼,直到晚膳後,被她喊著一起玩葉子牌,在虞夫人和她二對一的情況下輸了一把,臉上被貼了紙條,這才明白了為何不願意輸。
挺丟人的。
謝危沒一會兒就摸清楚了門道,虞夫人會算牌,於是…一晚上下來,只有謝行受傷的世界達成了。
「思退,又是你輸了,加上今日的,你一共欠我十二件事了。」虞萱喝了一口茶,嘆了口氣。
有的人玩的是牌,有的人玩的是孩子。
謝行苦著一張臉,扯下滿臉的紙條,「我知道了,白梅,回頭記一下,我今日輸給伯母和大哥,欠她們一人一件事…」
「等會兒等會兒,也不用記,我今兒就有事要你去做。」虞夫人拍了拍謝行的手。
「可是前日讓盤的帳本我還沒算完。」謝行笑不出來,好難…不會又要背書吧?每次背書,自己的頭髮都要掉點兒!
再這樣下去,自己遲早成為禿子啊!
「今日的事情很簡單,我要你保證,往後要聽你大哥的話。」虞萱想讓謝危安心。
謝行點了點頭,「長兄如父,這是應該的,伯母不必浪費一個條件,不如另提一個吧!」這不是應該的嗎?夫子教過的呀!
家裡就剩大伯母和大堂哥兩個親人,這倆一看就是聰明人,自己肯定聽話啊!
「不用,就這個。另外再用一個,就給我剝核桃吧。」
「那就謝謝伯母放我一馬,大哥呢?大哥想讓我做什麼?」謝行一手啪的捏碎一枚核桃,裡面的核桃仁並沒有被損壞,有內力就是好啊,雖然還淺薄,在這種小事兒上卻十分方便。
謝危看著她取出一枚還算完整的核桃仁,壓下眼中的驚訝,面上溫和,「做什麼都行?」內力控制得這樣精妙,看來若非實在是年幼,體力比不上成年男子,今日劍書就該輸給她了!
「想什麼呢!大哥若是想要天上的月亮,我可沒這本事,得說些我能辦到的。」總不能太過為難自己。
謝危伸手,謝行手比腦子快,遞上了剛剝好的核桃。
「那就先存著吧。」這樣好的機會,總要用在重要的事情上才不負。
「那行,白梅記得給我記在本子上。」債務會越來越多,這種事,謝行半點不在意,最多也就是讓自己背書理帳唄。
抬手又捏碎兩顆核桃,虞氏和謝危一人一顆。
虞氏招了招手,一旁的丫鬟連忙捧了水來讓謝行淨手,又給她塗上潤手的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