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子忽然就熱鬧了起來,角麗譙隔兩天就會來一趟,讓清簫感受腹中鮮活的生命。
自己尚在母親腹中的時候,小姨也是一天天看著母親的肚子,角麗譙清楚,清簫和自己小姨一樣心軟,她只要看著這個孩子一天天長大…又和她血脈相連。
這輩子,她都沒辦法放下啦~
角麗譙猜的很對,春日未過,角麗譙還未顯懷的時候,清簫已經轉變了想法——角麗譙有了孩子,或許不會那麼瘋了,或許…可以留她一命。
如果沒有封崖時不時來小院子,清簫甚至覺得如今這樣也挺好,角麗譙要生孩子,不會出去興風作浪,那麼…犧牲一下自己的自由,陪著她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嘛。
就是一直沒有二哥他們的消息,只有封崖會來告訴自己,雲隱山一切安好。
春雨來的又急又凶,清簫夜裡被雷電驚醒,點上蠟燭在床上把自己裹緊,等著天亮了再安安心心的睡一覺。
門被推開,帶進來一股濕意寒氣。
「看到公子房裡亮了燈,屬下特來陪公子。」
看著封崖毫不避諱的寬衣解帶,清簫壓下眼中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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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家屬下,如你一般囂張?」
好歹也是快要摸到天下第一門檻的,一朝被廢,清簫再看這個從前的侍從,只覺得他無時無刻不在挑釁自己。
也是,把從前作為天之驕子的自己,萬人冊第一,玩弄於股掌之間,他應該很得意吧?
「公子生氣了?可屬下記得,公子是怕打雷的。」封崖噙著笑,清簫怕的,可不僅僅是打雷。
從前她最怕妖魔鬼怪,如今…她還怕角麗譙發瘋,怕痋蟲的噬心之苦。
子母噬心痋無法折去李相夷笛飛聲的傲骨,可對於自家公子,還是很有用的。畢竟她…可不是鐵骨錚錚的人吶!
「那你可真是,有心了。」當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
「公子值得讓我用心。」封崖熟練的剝開被子,把人摟進懷裡,這些天下來,清簫已經不會氣得暈過去了。
並非是不氣了,只是雪融華的內力逐漸消失,對於清簫身體的影響已經不大了,只是子母噬心痋,控制不住笛飛聲那樣心智堅定且悍不畏死的,卻能控制清簫。
南胤皇室從前就是用這個控制四族術師。
那枚痋蟲卵想必是和著藥膏,從自己手腕的傷口進入,而自己這一身血肉便是豢養痋蟲的絕佳養分,所以那子噬心痋在自己體內生長得尤為茁壯。
「主上已經拿下皇城,廢帝身中劇毒活不過三日,天機山莊的人救走了那個小公主,公子有個好師侄,他從萬聖道逃了出去,又悟出了自己的劍,如今…倒是配得上雲隱山第三代首徒的身份了。」封崖知道清簫想聽什麼,她在乎的,也就是那些人。
「我就說,這幾天不見角麗譙,看來她是要改朝換代了。」
封崖低下頭,恰好看到了清簫複雜的眼神,「公子不高興嗎?」
自己該高興嗎?其實無論是南胤還是大熙,無論是江湖還是廟堂,這些和自己又有什麼關係呢?自己只在乎雲隱山那方寸之地,只想一家人安度餘生。
自己如今,不會是任何人的威脅了,山上還有師娘和不欺等著自己。至於旁的,角麗譙能否做好一代女皇,那些都和自己不相關,這天下百姓,熙熙攘攘,若是她做不好女皇,總有人會揭竿而起,若是她能做好,也是她的能耐,百姓的福氣。
「公子,是不在意了?」眼中的漠然叫封崖捕捉個正著,封崖忽然心頭一緊。
「有些後悔罷了。」早知如此,自己不該下山。
或者,給李蓮花解了碧茶之毒後,發現單孤刀還活著之後,自己就應該直接回家,再不過問外面的是是非非。
真相有什麼重要的?查出來又如何?無非就是讓自己明白,自己又被誆騙了一回罷了,世人不誠,自己不該較真。
單孤刀被角麗譙的下毒害死,自己心裡真的…恨角麗譙嗎?清簫想了想,在自己眼裡,單孤刀本來也是要死的,只是因為他死的突然,超出了自己的預期,又想起他的好來,這才都算在了角麗譙頭上。
自己…或許和單孤刀李相夷是一種人,骨子裡的狂妄自大,獨行武斷,可自己又不如他們坦蕩光明,不如他們聰慧堅毅,特別是被好好養在山上那些年,自己習慣了被照顧。
所以當自己失去最大的倚仗的時候…心中仍在想著依賴他人…
師娘…二哥…甚至是小寶。
「公子向來隨遇而安,最是明白怎麼樣讓自己過的開懷…」封崖湊近了些,笑得溫和,「公子最是識時務,又怎麼會後悔呢?」
清簫被他的話堵了一下,幾乎是下意識想到,一定要弄死他滅口。是啊…自己並非不可催折的青松,骨子裡就是寡斷怯懦的,貪生怕死,好逸惡勞。
「你說的對。」因為雲清簫,永遠有退路。
李蓮花不會不管自己,就算他也被痋蟲制衡,只要師娘得知自己的消息,也會來帶自己回家,就算…沒辦法帶自己回去了,不是還有一個角麗譙嗎?
看在阿娘的份上,她也不會虧待了自己。
半個月前噬心痋發作,清簫幾乎要疼死過去,所以角麗譙來到院子裡捏著自己的臉讓自己喊她姐姐的時候,自己是半點都沒有猶豫。
可李蓮花沒來,笛飛聲也沒來,那麼他們噬心痋發作,是怎麼過去的呢?硬扛?
沒人告訴清簫,這次的子母噬心痋只讓清簫看明白了自己是個多麼貪生怕死的廢物。
厭棄自己沒有半點骨氣,又慶幸著自己還活著。
甚至自己都要忘了,從前自己根本不怕吃苦,下山的時候,也做好了會死的打算。可是自從用內力換了李蓮花一條命,又得知單孤刀沒死,心裡那口氣好像一下子就散了。
「公子早些睡吧,明日便要隨主上去皇城了。」
「她當真成了?」這麼快?大熙的官員都是擺設嗎?
「業火痋就在大熙皇城,熙帝他…也是我風氏一族的血脈。」封崖點到為止,探了探清簫的脈象,「再走半個月,公子的就能突破了吧,屆時用揚州慢解開雪融華易如反掌,公子會想著逃跑嗎?」
「不是還有子母噬心痋嗎?不必太高估我,我如今劍都提不起來。」清簫閉上眼睛。
「公子不是還有婆娑步嗎?」
清簫聽著封崖的聲音,一顆心冰涼,他可真是了解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