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封崖一路抱到了一處不知名的院子,十一月的天,清簫冷的像是一具屍體。
都已經被忽悠算計了這麼多次,可自己還是不長記性,總是會忽略細節。
封磬復國之心不死,自己這一身可以豢養痋蟲的骨血,想來他們也捨不得輕易弄死自己。他搭上了角麗譙雖然在意料之外,卻也是情理之中,角麗譙也是正兒八經的芳璣王與萱妃的後人。
李蓮花不會有事,可方多病就說不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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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大侄兒可能會被他們凌虐甚至直接殺了,清簫更著急了,可是自己這樣,怕是根本逃不出去。
「公子可是擔心方少俠?」封崖實在是太了解自己跟隨了十年的小姑娘,重情義又心軟,膽小又衝動,是前主上口中的「不足為患」。
「咳咳…小寶他可還好?」那是磕過頭敬過茶的師侄,說不擔心肯定是假的,更何況自己教導他武藝,不說當半個兒子,也不差什麼了。
封崖用小爐子給清簫燒著熱水,準備好茶葉,沖泡好遞給她,一時間房間裡都是淡淡的花香,是素荷制的花茶。
「多謝。」
清簫沒有喝茶,自己的手腕還疼得很,可方才雪公的內力卻讓自己的皮外傷好了個小半,沒有流血,只是疼得抬不起手,筋脈被挑斷,自己大約是…廢了。
這個認知讓清簫有些迷茫,十年前在金鴛盟,自己雖然身受重傷沒了內力如同廢人,可那時候自己知道,只要能活著回去,自己必定能夠報仇。
也不知道上官叔要治好自己的經脈得多久,以後還能不能舞刀弄劍了,或許自己…當真是沒有做天下第一的福氣。
「公子什麼時候對我,也這樣客氣了。」封崖嘴角噙著淡淡的笑。
「從懷疑你是萬聖道安插來的暗子開始,大哥讓你留在我這兒,一是為了我這一身可以豢養痋蟲的血肉,二是為了引生曲,三是怕我超出他的掌控。」自己是生氣的,可是他死了,人死如燈滅,自己心裡,想起來倒更多都是他的好了。
自己還真是,不爭氣啊。
「公子這樣說,我倒是不好繼續演著主僕情深了,我等了公子十一年,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如今公子也長大了,待主上事成,你我也該為雲氏延續血脈…」
對上清簫很是複雜的眼神,封崖的話卡在嗓子眼,自己只是萬聖道為她選出來的童養夫,今日角麗譙同樣也說了,她…會是自己的妻主,哪怕換了主上,自己和她的地位也是不對等的。
「荒謬,」清簫起身,瞥了眼封崖,「出去。」
或許自己並非親緣淡薄,畢竟無論是單孤刀還是角麗譙謀事,她們都沒想過要殺了自己。
只是…
清簫低下頭看著自己一雙無力的手,也僅僅是不殺自己。
「請恕屬下…不能從命。」封崖自顧自的倒了一杯茶。
清簫沒有回頭看他,一動氣自己的四肢就泛冷,到底是雪融華,自己如今手筋被挑斷,內力只能沉寂在氣海,竟然無力抵抗這股寒意!
「公子如今受了傷,屬下應該寸步不離,保護好公子。」
話音剛落,封崖就眼睜睜看著單薄的背影直接倒在地上,眼中的暗色褪盡,不自覺露出幾分擔憂沖了過去。
好在只是被雪融華的內力衝擊,封崖把人抱到床上,像是小時候一樣讓清簫靠在自己懷裡,給她壓制寒意。
無論是南胤的哪位成事,公子都會過得很好,若是她願意,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封崖不明白,她為什麼要和兩任主上作對,她分明也是南胤後人。
這邊清簫根本動不了武,只能用她核桃大的腦仁兒發揮為數不多的智慧去思考該怎麼救人自救。
方多病被角麗譙丟到萬聖道關了起來,想要逃跑,打鬥間被人逼到了陣法之中,開啟了他的成神之路…
李蓮花也沒有好到哪兒去,一天天的迷香不斷,熏的他腦瓜子都在疼,一點內力用不出來,還有兩個小孩兒盯梢,飯菜倒是沒有剋扣,可是從飯菜到碗筷全都是泡了軟骨散的,這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只能偷偷吃下去趁著夜裡倆小孩兒放鬆的時候躲到角落滅掉迷香,恢復一二,用為數不多的內力化解,等待機會。
四人之中唯有笛飛聲這個倒霉蛋,手腳筋脈都被廢掉,泡在溫泉水裡頭,傷口無法融合,還要被角麗譙調戲,玩上一些不算溫柔的情趣小遊戲,身上時不時多添上一刀。
日子並不平靜,清簫發現封崖理直氣壯把自己當成他的所有物的時候,氣得再次雪融華發作把自己凍暈過去,醒來依舊是在封崖的懷裡。
「公子對我有什麼不滿,大可以說出來,你我往後是要過一輩子的,公子說了,屬下才知道該怎麼做。」
他說出來的話和那張看起來便十分正直的臉並不適配。
「藥魔呢?我手腕疼,讓他來給我看看。」清簫真是看不得他如今小人得志的模樣,氣得心肝脾胃腎無一不疼。
「他是笛盟主的人,自然是被關起來了,不過公子不必擔心,等到主上大婚,您自然能見到幾位故人。」封崖握住清簫的右手,輕輕吹了吹已經癒合的傷口。
清簫一陣噁心,握著簪子的左手在快落在封崖的喉嚨處時候被他輕而易舉的捏住,他的手稍稍用力,簪子就落在榻上,連帶著清簫整個人都被他摟在懷裡。
「公子還真是狠心。」
「你真是越發囂張了,角麗譙就是讓你這麼照顧我的?」再這樣下去,就要照顧到床上了!當時在茶館,自己就應該直接殺了他和封磬!
封崖很少和清簫這樣親近,冷不丁被她一問,倒是和她說了句大實話,「從前是單門主,他對你還有兩份情誼,如今主上說了,公子你若是不聽話,左不過是打斷手腳,廢除武功,好好養著就行了。」
溫熱的呼吸灑在清簫側臉,清簫偏過頭,像是第一次認識自己這個名義上的屬下,「我以為,你只有賺錢厲害。」
「公子天縱之才,屬下自然是比不上的,從前公子武功蓋世,可往後…」封崖依舊是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溫柔的捋了捋清簫耳邊的碎發,「公子再也提不起刀劍了。」
清簫一愣,看向旁邊的傷藥,一時間有些回不過神,「是你?……還是……她?」
師娘啊!徒兒真的要成一個廢人了…你怎麼還不來救徒兒啊!自己就知道,這個山就不能下!
「是叔父的意思,往後…作為南胤郡主,公子不需要舞刀弄劍,屬下自然會保護好公子。雲氏和風氏世代聯姻,公子不必擔心。」自己會保護好她的。
「原來是…同為術師大族的風氏,我真是小覷你們了。」難怪能弄出一些無視自己體質的藥物。
「主上說了,等她和笛盟主大婚後,會親自為你我主婚,公子高興嗎?」
清簫一激動,氣血翻騰,又把自己凍暈過去了,那個「滾」字,卡在嗓子眼還沒來得及說出來。
角麗譙對笛飛聲的愛意近乎瘋魔,這天有侍女來給清簫伺候梳洗,還特地帶來了新衣裳,南胤制式的一身褐色織金女裝,桌上的釵環也都是南胤從前的制式。清簫知道,角麗譙要和笛飛聲成親了,也不知道李老二和方小寶怎麼樣了。
身著中衣躺在床上,清簫閉上眼抱著湯婆子窩成一團,封崖同自己說,藥魔被角麗譙關起來了,他給素荷去信要了些藥,只是自己往後,再也提不起刀劍了。
他們要用自己,卻又怕自己。
所以乾脆,廢了自己。
門被推開,清簫越發氣悶,封崖毫不避諱進出自己房間,牽手擁抱,耳鬢廝磨,如此羞辱!等師娘來救自己了,自己一定要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