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菜幾乎都是清簫喜歡的,可自己只是在金鴛盟做了半個月的俘虜。
「嘗嘗這酒釀湯圓,特地加了桂花的,這道醬板鴨也是二道滷子鹵出來的,這是盟中廚子做出來的糖醋魚片,我記得你是喜歡吃魚的,就是不會挑刺,這個沒有魚刺…」
清簫忽然想到了兩位師兄和師父還在的時候,自己小時候想吃魚,大哥就會給自己挑魚刺,然後李老二就會搶那塊沒有刺的魚肉。
角麗譙的確很好,長得漂亮,對自己也很好,可是,自己不能因為這些就放棄給兩位師兄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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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沒有下毒,況且雲氏血脈,尋常的毒…應當也傷不到你。」
清簫信她沒有下毒,或許在自己殺四象青尊和閻王尋命之前,她都不會傷害自己。
「你認識雲氏的人,我想向你打聽一個人。」清簫吃下她夾給自己的一塊魚肉,的確不錯。
角麗譙就知道,哪有人放得下自己的家族的,「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姓雲,又或許是嫁到雲氏的…我只知道她名字里有個眠字,十五年前…便沒了消息。」既然找師娘託孤,那就是抱了必死的決心了,沒有回來找自己,想必是死了。
「雲淺眠,十七年前嫁到雷氏,十六年前懷有身孕,十五年前,南胤術師四族內亂,她為了保護她姐姐的孩子,動用引生曲,毒蛇毒蟲淹沒了整個雲谷,南胤殘存的四族術師也就,沒了。」角麗譙想到那個溫柔的女子,她讓人送走自己,毅然決然…將雷氏雨氏的叛逆永遠的留在了雲谷,
包括她自己。
「按照年歲,你大概就是她的女兒了。」角麗譙眼中含淚。
清簫聽著,像是在聽別人的故事,其實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好像…只見過那位雲淺眠一次,而且,那時候自己並沒有看清她是什麼模樣。
清簫咽下嘴裡的的湯圓,輕笑一聲,「總不會是這麼巧,你就是她姐姐的孩子吧?」
「或許就是這麼巧呢?」
「角美人是想和我打親情牌了?就算你我是親姐妹,殺了我大哥的人,我一個也不會放過,金鴛盟最好祈禱我二哥還活著,否則我和笛飛聲,只能活一個。」清簫看著角麗譙眼角的淚花,沒有心軟。
「笛飛聲沒死的消息不曾傳出去,這些年金鴛盟也安分守己,想必他是受了傷吧?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打的過他,可我知道,這世上沒有引生曲留不住的人。你猜,他是不是我的對手?」
以命為引,十死無生。
「他只是贏了李相夷半招!他沒有殺李相夷!」角麗譙看著面色認真的清簫,知道她沒有開玩笑。若真是引生曲,她的意思就是,會帶著金鴛盟所有人,去地下給李相夷作陪。
「姐姐這麼緊張做什麼?笛飛聲的命在你眼中很重要,在我眼中,還不值得我與他,同歸於盡。」自己啊,膽小怕死,怎麼著也得送走了師娘才敢死啊。
清簫低頭吃菜,沒有看到角麗譙複雜的眼神。
角麗譙給清簫盛了一碗淮山排骨湯,面上依舊笑得美麗,心裡卻做好了打算…是呢~別說只是表姐妹,就算是親姐妹,敢傷害尊上,自己也不會放過她。若非小姨當年於自己有救命之恩…
吃飽喝足雪公來報,當年單孤刀的屍首是由盟中最出色的仵作獅魂安排的。
獅魂獅魂,又是獅魂…可是他從採蓮莊離開去了哪兒沒人知道。
「當年單孤刀的屍身是尊上吩咐,由獅魂親自看管,我會讓人盯著採蓮莊,有消息就通知你。」
清簫定定的看著角麗譙,忽然綻放一抹笑,「姐姐對我這麼好,莫非是才發現,笛飛聲不如我,移情別戀了?」所以,笛飛聲是不是知道自己大哥屍首在哪…
角麗譙看著她通紅的耳朵,笑得越發魅惑,「那雲弟弟,是否願意陪著姐姐呢?」
「省省吧,我的仇可以給你個面子放下,可我兩位師兄的仇,不可能因為任何人放下。莫說你我之間情分淺薄,就算真有些血緣,害了我師兄,也得死。」還當自己是當年那個好忽悠的小孩兒呢?角麗譙長得再漂亮,那也不是自己的。
可兩個師兄,是自己的。師父師娘,是自己的。
「飯菜不錯,多謝款待。」
清簫大搖大擺的從金鴛盟離開,直奔東海。反正就算笛飛聲活著,金鴛盟也不會讓自己見他,或許角麗譙還防著自己,怕自己害了他。
既然角麗譙說,笛飛聲沒有殺二哥,揚州慢至純至善,說不定能解碧茶之毒,二哥不回家,八成是失憶了。
對,畢竟這場大戰,又是被揍又是中毒又是落入東海,失憶很正常嘛!自己從前看過不少失憶的劇情…
什麼劇情來著?清簫揉了揉有些發疼的腦袋,不去回想上輩子那些模糊的記憶。
說來李老二…
可憐見的,還不知道在外頭過得什麼日子呢!他平日裡花錢大手大腳的,怕不是…流落街頭睡破廟這種吧?
清簫越想越擔心,帶著素荷封崖,重點在各家醫館,食肆,酒樓打聽,找了半個月,三人在春風茶館匯合,這是封崖用兩家鋪子的盈利開起來的,如今在大熙已經有二十六家春風茶館。
清簫跑了半個月,腿都要跑斷了,不過也不是全然沒有收穫,在一家當鋪,花了五百兩收了一枚令牌——四顧門的門主令。
那當鋪掌柜的說,八年前有個生的俊俏風塵僕僕的白衣公子來自己這裡,用這牌子換了五十兩,說好有錢便贖回去…要不是清簫出價高,那掌柜的還想守信留著。
不過清簫留下一張帖子,說若是那個白衣公子來贖,就讓他去春風茶館找自己。
腦袋靠在素荷肩膀上,清簫生出些許疲憊,看著樓下一家三口來聽書喝茶,那小姑娘蹦蹦跳跳十分活潑,曾幾何時,師父師兄們還在的時候,自己也是這麼自在快活。
「話說八年前,這江湖上最快的劍,是李相夷的劍,可如今江湖上最快的劍,當數春風一劍,公子清簫!」說書人滿臉的驕傲,像是在說自己的兒子。
清簫疑惑的看著封崖,封崖滿臉震驚的搖了搖頭,表示不是他幹的。
「先生所說的清簫公子,莫非就是前些日子孤身前往金鴛盟,來去自如的小公子?」台下有捧哏問。
說書的老頭捋了捋鬍鬚,給了他一個讚許的眼神,咳嗽兩聲引起眾人的注意,「不錯,正是一劍逼退肖紫矜,兩劍險些滅雪公的清簫公子!老朽得來的第一手消息,這清簫公子和從前四顧門兩位門主,李相夷,單孤刀,師出同門,如今學成下山,定是會繼承他兩位師兄遺志,護衛江湖安定,匡正我武林正道啊!」
「話說這清簫公子,八年前便悟出了自己的劍道,名春風一劍,那一劍可是和當年的劍神李相夷不相上下…」
清簫越聽越奇怪,哪來的水軍?這人仿佛是要把自己捧得高高的,什麼維護江湖…倒像是…道德綁架自己?
究竟是誰教他這麼說的?
「先生錯了,」清簫才不受任何人的道德綁架,「清簫下山,只為兩件事,一是尋回兩位師兄,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二是報仇。江湖上的公平正義,有百川院,廟堂之下的百姓安定,有監察司。」
「單孤刀和李相夷心懷天下,願意為了江湖安定不惜己身,可雲清簫不是,先生若是真有第一手消息,怎會不知清簫公子是個七歲就逛花樓被李相夷抓回去一頓好打的紈絝?怎會不知,清簫公子是因幼時輸給雪公,如今去金鴛盟只是為了報一掌之仇?」
輕紗帘子擋住茶樓里或光明正大或鬼鬼祟祟的視線,清簫太清楚自己這個人,從來沒想過做什麼大俠,從前兩位師兄在,自己願意和他們一起為國為民為江湖正義獻出一份力。現在,清簫只想一家人回雲隱山,給師娘養老送終,收個徒弟繼承雲隱山的傳承,清明的時候有人給師父師兄還有自己上一柱香。
「公子怎麼能夠這麼說!清簫公子可是李相夷的師弟啊!」那老先生都有些生氣了。
素荷氣得掀開帘子,瞪著那說書先生,「是李相夷的師弟又如何?李相夷和笛飛聲東海一戰音信全無的時候,江湖上有誰陪著他去東海尋李相夷了?是你?還是你?那時候公子丟了單門主的屍首,沒了李門主的消息,他一個七歲的孩子,一次次跳入東海尋找李相夷!」
「先生知道金鴛盟當初去了多少人嗎?金鴛盟幾乎是傾巢而出尋找笛飛聲啊!可憐我家公子,他那時候舊傷未愈,東海的水冷得人骨頭疼,他還未滿七歲…」
素荷說著說著把自己說哭了,「短短一個月,他因為先生口中的江湖安定,失去了兩位兄長,他在東海一次次跳入水中的時候,卻得知師父,因兩位師兄去世的消息,走火入魔,撒手人寰…如今先生竟然還妄想讓我家公子也為這江湖獻身?」做你大爺的春秋大夢呢!
台下有人認出了素荷。
「這是四顧門的素荷姑娘,我見過她幾次,她可是林氏醫館的傳人…」
「我也見過她幾次,那時候清簫公子愛吃糖葫蘆和糕點,她總去給清簫公子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