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葫蘆玉髓用完,防風娸離開了硨磲,去到清水鎮,看望了老木,他如今含飴弄孫。
春桃和麻子基本上待在高屠戶那裡不怎麼回來,倒像是麻子入贅了一般。串子媳婦兒叫桑甜兒,小夭從前教導過她一段時間的醫術,再加上防風娸也偶爾回去小住指導她,倒是也能支立回春堂的門戶。
老木在後院牽著串子的兒子,陪著他走路。
「繁兒,有沒有想姑姑呀?」防風娸熟練的抱起小孩兒,小孩兒大眼睛一張清俊的臉蛋像極了桑甜兒。
「姑姑!」
「小娸回來了,尋到你要找的靈藥了不成?」老木早就習慣了防風娸到處尋找靈藥,成日不著家。
「還沒呢,準備過些日子去青丘一趟。」防風娸笑得傻裡傻氣的,自己實在是不擅長撒謊,「趁著現在有時間,回來陪陪你和繁兒。」
串子和桑甜兒的兒子,叫桑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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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你好歹知道回來看看,小六如今…還是很忙嗎?」老木顯然是想念玟小六了。
「是啊,他不是修為不高嗎,如今還在閉關呢,或許…十年二十年…說不好的。」她什麼時候醒來…說不好的。
「唉,大戶人家是這樣,一會兒去喊上你那兩個表哥一起來吃飯,我做幾個好菜。」老木提著籃子就出門了,去買菜了。
防風娸抱著兩歲的桑繁,前往同樣靠著河邊但是在鎮子邊上的小院子,偏僻清靜,幾乎要出了清水鎮。
「繁兒最近有沒有乖乖吃飯呀?」輕飄飄的,防風娸最開始都不敢抱他,人族幼崽脆弱,生怕一個不小心…
「好好吃飯了!」
桑繁摟著防風娸的脖子,指了指天上,「飛,飛!」
不用展翼,短距御風飛一會兒是沒問題的,防風娸也不是第一次帶著桑繁飛了,姑侄倆很快到了防風崢所住的地方,比其他地方都要冷三分。
防風娸用靈力隔絕了玄寧身上的寒意,院中一對男子一人彈琴,一人舞劍,這才幾天,他們倒是像老夫老妻似的了。
「老木喊去吃飯,」防風娸感受著玄寧身上無法控制的寒意,一枚扶桑晶石的墜子丟到他面前,「別把老木他們凍病了。」
又抱著桑繁,踩著風離去。
「姑姑,喊表哥,一起吃飯!」桑繁指了指身後的院子。
「他們一會兒自己會來的,不用管他們。」自己目前看到玄寧還不能做到愛屋及烏,或許是因為有了他,大哥變得不像大哥了。
日子便是這樣平靜的過著,偶爾防風娸也會給蓐收去信,大多數時候都在塗山府清水鎮兩頭跑。
防風意映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防風娸擅長的就是調理女子身體,自然更多的時間在塗山府。
十月懷胎,一朝分娩。
防風娸當場抓住了給人參雞湯里加了活血藥物的蘭香,只威脅了她若是她敢自盡,自己就讓塗山篌立馬下去陪她。
直到月上枝頭,防風意映生下一個和塗山璟一樣九尾靈狐血脈的男孩兒,塗山府一片喜氣洋洋,老夫人給他取名為瑱。
塗山瑱。
防風娸抱著軟乎乎的外甥,莫名有些熱淚盈眶,白白嫩嫩的,和桑繁出生的時候不一樣,塗山瑱格外好看。
倒是塗山璟,在防風意映的床邊哭的傷心,防風娸又覺得,這人比從前順眼了些許。
有了孩子,塗山璟自然而然的繼承了塗山氏族長之位,雲成九尾,天降吉兆。
防風崢帶著玄寧來參加了塗山瑱的百日宴,和防風意映談了許久,後再也沒有來塗山府。
而塗山篌不久後,死在了去西炎的路上。
防風娸還是兩頭跑,卻在清水鎮發現了一件趣事,那個玄寧雖然修為十不存一,可是招式還在,防風娸不用靈力和他對打,倒是很有些進步。
桑繁也天天往防風崢玄寧這裡跑,防風崢教他識字彈琴,玄寧教他拳腳功夫。
晃眼桑繁都十六歲了,長成了極為出色的少年郎。平日裡也會跟著防風娸桑甜兒坐診,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
然而…十四歲的塗山瑱還只有冬瓜高。
大雪紛飛,明日又是月十五,防風娸再次來到硨磲,小夭還是安安靜靜的躺著,一如二十年前。
二十年來,小夭一身的傷都已經被防風娸溫養好,漏斗似的不能修煉的身體也被補了個七七八八。
今日依舊是一葫蘆玉髓,「你說你,可真是能睡,麻子都做外爺了,你怎麼還不醒啊?」麻子和春桃的閨女已經有孩子了。
「前些天姐姐帶著瑱兒來了一趟清水鎮,繁兒就比瑱兒大兩歲,繁兒如今身量都快趕上我大哥了,瑱兒還只有冬瓜高,」防風娸的笑容突然消失,「你看,人族壽命短暫,你這一睡…便是他們的半生。」
「前些日子姐夫和我說,相柳借著救你的由頭,和瑲玹要了一座山頭,給辰榮軍…安度晚年。」防風娸笑了笑,「你說他這人,怎麼這麼彆扭,若是想要一座山頭,還怕塗山氏弄不來嗎?若是他開口,姐姐又如何會吝嗇區區一兩座山?」
「可我覺得辛酸極了,他這個身份,就連想要救自己心愛的女子,都不得不尋一個藉口。他不能讓自己的惡名和皓翎大王姬有任何的牽扯,小夭…我發現,比起他和你,我好像不愛蓐收。」
聲音輕了許多,防風娸眼中一片迷茫,「哥哥愛你,所以願意為了你換命。塗山璟愛姐姐,所以願意給姐姐拱手送上塗山氏的權柄。大哥愛玄寧,所以願意為了玄寧放棄自己的家族和地位。」
「可我…我好像不愛他。我心裡,蓐收是我很要緊的朋友,我可以為他兩肋插刀。但,他和我的家人,還是無法比較,若是有一日他和我哥哥姐姐刀兵相見,我竟半分沒有猶豫的就有了選擇…」
一葫蘆玉髓用完,防風娸取出帕子給小夭擦了擦臉和手,「或許是…我和他常年不在一處,他若是日日陪著我,我定是歡喜的…」說完防風娸自己都笑了,從前住在五神山的時候和他天天見面,也沒有像大哥玄寧這樣恨不能一直膩歪。
「你說,若是當時,我不曾因為西炎瑲玹和你賭氣,多陪你你一段時日,是不是你就不會出事了…我…我只是…我只是覺得,我對你而言,好像沒有以前重要了,而他,對你又太過重要了。」
防風娸心中愧疚,愧疚自己當時直接就走了,也愧疚自己沒能及時趕回來,更愧疚自己因為怕疼怕有損修為沒有多給小夭留幾根羽翼。
「等你醒來,就能夠修煉了,你的靈力無法恢復,不過往後修煉,不會再出現存不住靈力的情況了。」二十年的溫養,這具殘破的身體總算是被自己養得差不多了,也是如今姐姐富裕,不然自己可供不起這些年的玉髓。
耳畔一陣清風拂過,防風娸警惕起來,「誰?」感受到硨磲的結界完好,忽然看向躺著的小夭。
「小夭,是你…是你對不對?」
慌忙的給小夭把脈,極緩極慢,手腕冰涼。
激動的神色回歸平靜,像是在安慰自己,「會好的…會好的…」
另一邊的神魂幾乎要落淚,一雙手想要觸碰防風娸的臉,最終都只能穿透那張無害的小臉,無法撫平她的愁緒。
防風娸感受到一支羽翼被燃燒,連忙布置好結界後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