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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師徒

  一路顛簸,火車平穩行駛。

  柳時意躺在臥鋪上,偶爾看看窗外掠過的風景,偶爾拿出曲譜默默溫習大提琴曲目。

  時不時和空間裡的安安聊會兒天,或者安靜地聽同車廂的乘客講話。

  列車員也果真如承諾的那般,時不時過來照看,路途倒也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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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月14號下午四點,火車準點駛入滬市火車站。

  汽笛聲響起,車廂里的旅客紛紛起身收拾行李。

  柳時意提起自己的小包,又小心翼翼抱著大提琴琴盒,慢慢隨著人流走下火車。

  滬市火車站比虞縣火車站熱鬧數倍,人潮熙攘,到處都是操著軟糯滬語的行人。

  柳時意剛走出車廂,目光在人群中一掃,便一眼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溫香榮。

  溫香榮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大衣,帶著皺紋的眼角,溫婉中卻自帶一股清雅脫俗的氣質。

  在嘈雜擁擠的人群里,顯得格外出眾,一眼就能讓人注意到。

  「師父!」柳時意眼睛一亮,提著東西快步走了過去。

  溫香榮聽到聲音,轉頭看來,臉上立刻漾起溫和的笑意。

  上前幾步,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包,心疼地說道:

  「一路坐火車累壞了吧,快過來,讓師父看看,瘦了沒有。」

  「師父,我不累,麻煩您還親自來接我。」

  柳時意眉眼彎彎,語氣滿是恭敬與親近。

  「跟師父還客氣什麼,你第一次來滬市,人生地不熟,我不來接你,誰來接你。」

  溫香榮牽著她的手,語氣寵溺,

  「東西都拿齊了嗎?沒落下什麼吧?」

  「都拿齊了,琴也好好的。」柳時意晃了晃懷裡的琴盒,笑著回應。

  「那就好,咱們先去招待所安頓下來,距離蘭心大戲院不遠,走路也就十幾分鐘,排練起來方便。」

  溫香榮說著,便牽著她往火車站外走。

  一路細心地給她介紹滬市的街景,叮囑她在這邊的注意事項。

  兩人坐公交來到蘭心大戲院附近的國營招待所。

  這裡的環境乾淨整潔,出入管理也十分嚴格。

  溫香榮帶著柳時意到前台辦理入住:「同志,麻煩開一間單人房,就在我隔壁的房間。」

  柳時意連忙在一旁補充:「麻煩您了,費用我自己來付。」

  說完就搶先把錢和介紹信直接遞給招待所的工作人員。

  師父剛才都已經把錢包掏出來了,再不快點,她都要給自己付房費了。

  她心裡清楚,這次是她跟著師父來蹭經驗、學習的。

  蘭心大戲院只邀請了溫香榮,自然不會給她安排住所。

  她也從沒想過要麻煩師父、麻煩大戲院,自己安頓好,不給師父添麻煩才是正事。

  很快辦好入住手續,溫香榮帶著她走進自己隔壁的房間。

  房間雖不大,但桌椅、床鋪、衛生間、暖壺一應俱全,乾淨敞亮。

  「你先把東西放好,簡單收拾一下,歇口氣,我跟你說件正事,關於明天去大戲院排練的事。」

  溫香榮坐在床邊,語氣漸漸變得鄭重起來。

  柳時意放下琴盒,乖乖坐在師父對面,認真點頭:「師父您說,我聽著。」

  「這次邀請我指導的交響樂團里,有一位男大提琴手,他的老師名叫周露眠,滬市人,在業內也小有名氣,我和她早年就認識,只是一直合不來,甚至可以說有些過節。」

  溫香榮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提醒。

  柳時意微微蹙眉,輕聲問道:「師父,您和這位周老師,是有什麼矛盾嗎?」

  「矛盾算不上,就是她這個人,爭強好勝了一輩子。」溫香榮輕嘆了一聲,緩緩說起過往,

  「從年輕的時候學大提琴開始,她就處處跟我比,比演奏技巧、比參賽獎項、比業內名氣,可每一次比試,她都輸給我,這麼多年,一直是萬年老二。」

  不止是這樣,就算周露眠偶爾有那麼兩次拿到第一名。

  也都是溫香榮因為身體原因、或是其他事務沒有參賽,她才撿了個名次。

  這讓周露眠更加氣憤了,難道她只能撿她溫香榮剩下的嗎?

  「如今年紀大了,國內的大環境也不允許我們隨意出國參加比賽,她沒法再和我比名次、比榮譽,就把心思放在了別的地方。」

  「前段時間聽說我收了你這個弟子,她就暗戳戳地較勁,處處拿她的徒弟和你比,總想分出個高低。」

  溫香榮看著柳時意,眼神愈發認真:「這次蘭心大戲院籌備元旦演出,明明樂團里有她的徒弟,她也是本市人,卻沒有請她過來指導,反而專程請了我,她心裡早就不平衡了,憋著一股氣。」

  溫香榮猜,請她應該是前段時間漂亮國交響樂團來華交流的原因。

  其中,在交流會上大放光彩的柳時意和夏雙微都是管弦組,那時候就是她指導的,有這一層名氣在。

  所以,滬市蘭心大戲院的人才會捨棄本土的周露眠,選擇請她。

  不過,不管怎麼樣,自己答應來了,就會儘自己所能指導好。

  「我猜,她這段時間肯定會去大戲院,到時候少不了要針對你,給你一個下馬威,故意刁難你。所以明天到了戲院,你時刻跟在我身邊,不要單獨和他們接觸,免得被人欺負。」

  柳時意聽完,非但沒有絲毫害怕。

  眼底反而燃起了濃濃的鬥志,腰背挺得筆直,眼神堅定而明亮。

  她潛心學習大提琴這麼久,每日刻苦練習,從不敢有半分鬆懈。

  一直都想找機會檢驗自己的真實水平。

  可除了之前那次京市之行,她一直身處平陽島,接觸的大提琴手少之又少,根本沒有比試交流的機會。

  如今有這樣的契機,哪怕對方是來刁難的,她也絲毫不懼。

  「師父,我不怕。」柳時意語氣堅定,

  「您放心,我不會給您丟臉的。我練了這麼久,也想看看自己的水平到底如何,不管她是想比試還是刁難,我都接著。」

  溫香榮看著徒弟眼底毫不畏懼的鬥志,還有那份從容自信的模樣,臉上瞬間露出欣慰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