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安家客廳里漫延了許久,安母終於按捺不住,小心翼翼地開口試探:「小草啊,結婚這事兒可不是兒戲,那男方……」
「我對象是誰,你們沒必要知道。」月皎挑眉打斷她,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冷硬,「也輪不到你們操心,更別打彩禮的主意——我把話放這兒,一分沒有!」
她往前傾了傾身,眼神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以前你們沒管過我,往後也別來插手我的事。過兩天我就搬出去,到時候咱兩家徹底斷了來往,各過各的,互不相干。」
「我今兒來就是通知你們一聲,咱家要出一個下鄉的。我是去不了了,」月皎往椅背上一靠,嘴角勾起抹看戲的笑,「你們自己掂量,是讓你寶貝女兒去,還是讓你寶貝兒子去,看誰捨得。」
她大馬金刀地坐著,眼神里的嘲弄像針一樣扎人。
安家又是一陣死寂。安母被月皎連珠炮似的話堵得啞口無言,縮在安父身後,再不敢當出頭鳥。安父、安瀾、安小弟,一個個都跟焊死了嘴似的,緊繃著臉,一聲不吭。
月皎看了會兒,覺得索然無味,暗自罵了句自己傻,在這兒跟幾個「雕像」浪費時間。有這功夫,還不如回去收拾證件找謝振華,順便去國營飯店吃頓像樣的早飯——自從跟謝振華定了親,手裡有了錢,她是一天也忍不了安家這難以下咽的糙飯了,剌嗓子得厲害。
她忽然想起,謝振華買的是明天早上的火車票。昨晚分開時倆人就說好,今天她收拾好東西去找他,在招待所住一晚,第二天一早一起動身。
這麼想著,月皎「呼」地一下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嚇得客廳里的人都打了個激靈。
瞧著他們那副慫樣,月皎優雅地翻了個白眼:「懶得在這兒餓著肚子耗。反正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這婚是自己定的,國家認就行。下鄉的事跟我沒關係了,你們自己琢磨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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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轉身就往自己那間小屋走,「砰」地一聲甩上門,動靜和剛才出來時一樣大,透著股說不出的囂張。
安父看著二女兒這副全然沒把家人放在眼裡的樣子,氣得胸口發悶,卻又無可奈何——他還真打不過這丫頭。
一直低頭沉默的安瀾聽到關門聲,眼珠子滴溜溜轉了起來。她重生回來,可不是為了再去鄉下遭罪的!安小草嫁了人不用下鄉,家裡卻必須出一個,不是她就是小弟……
「瀾瀾啊,你看……」安母的聲音適時響起,正戳中安瀾的心思——爸媽肯定捨不得讓小弟去。
安瀾抬起頭,把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後,又將垂在身前的大麻花辮甩到腦後,提高了聲音:「娘,您是知道的,我跟文杰正處著呢,他可是京官兒!等我跟他結了婚,肯定能幫襯棟樑……」
安瀾說著,眼睛瞟向已經縮在安母旁邊的小弟,聲音甜得發膩,
「再說了,小弟十五,馬上十六來了,家裡好的珍貴的都緊著小弟,大小伙子一個,身子骨不差,能禁得住鄉下的苦。何況小弟也不一定就一直待在鄉下,這要是我和文杰結婚了,小弟就是他小舅子。那麼大個官兒,還能不把小弟撈回城裡來?」
安母立刻點頭,她也覺得是這麼個理兒,覺得大閨女留在城裡合適點兒,她瞥了眼安父,語氣帶著點討好,
「當家的,我看……瀾瀾說得在理,她跟文杰成了,咱家也能沾光,總不能讓她去鄉下耽誤了前程。棟樑也不小了,在鄉下待一段時間……」
安父眉頭緊鎖,腦子也在轉著圈。
他不是沒算過這筆帳——
安瀾要是真有那能耐,能攀上李文杰那棵「京官」的高枝,往後家裡辦事確實能順暢不少,對棟樑肯定更有幫助;可棟樑是安家獨苗,萬一在鄉下有個三長兩短,他怎麼對得起列祖列宗?
安父心裡跟明鏡似的——他可是知道鄉下的厲害的。
隔壁廠就有個後生,下鄉兩年才好不容易被撈回來,黑瘦得脫了形,跟從前判若兩人,聽說身體虧空得厲害,連壽數都受了影響。
不行,他家這根獨苗絕不能冒這個險。
安瀾一直緊盯著安父的臉色,見他眉頭越皺越緊,心裡咯噔一下。
果然,安父開口的話印證了她的不安:「我看這事不妥。棟樑才十五六,還是半截子小子,沒長開呢。鄉下那地方哪是人待的?他要是在那兒有個三長兩短,咱家可就斷了根了。」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安瀾身上,帶著幾分審視:「你跟那京官談了這麼久,人家連門都沒登過。人家見慣了大世面,你咋就篤定他一定會娶你?」
一涉及到獨苗,安父被糊弄了許久的腦子突然清明起來,總算咂摸出不對勁。
「就是啊,瀾瀾,」安母也被點醒了,急忙接話,「你光說結婚,也沒說啥時候。萬一你結得晚,或是人家回了京城就不認帳了,你小弟不就得在鄉下一直受罪?」
安瀾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卻強壓著不快——無論如何,下鄉這事兒她死也不會應。
這邊安家四口吵得不可開交,裡屋的月皎卻過得悠閒自在。
證件本就不多,她三兩下就整理妥當,抬手一抹,全收進了系統空間。
這世上還有比系統空間更安全保密的地方?
她篤定沒有。
所以,月皎幾乎把收拾出來的東西都往裡塞了。
她沒打算讓安家知道自己啥時候走,更沒打算說去京城的事。只把幾件換洗衣物裝進帆布包,繩子一拉,也丟進了空間。
等會兒她就空著手出去,把臥室門鎖上,到了外頭找個隱蔽處再把行李取出來,徑直去找謝振華。
晚上她本就沒打算回來。走之前,她還準備給安家送個「小驚喜」——保管他們顧不上琢磨她走沒走、去了哪兒。
月皎拍了拍手上的灰,瞥了眼緊閉的房門,聽著外面漸高的爭吵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些人,就看他們狗咬狗!她可不陪他們玩兒打臉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