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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七十年代不下鄉9

  謝振華原想著,自己這新女婿頭回跟月皎往家去,怎麼也得拎點水果糕點撐場面,可月皎擺了擺手:

  「不用,我沒打算讓你跟他們照面。」

  媳婦發了話,他自然沒二話。

  本來就是跟月皎結為革命伴侶,又不是跟她家裡人過日子。

  後來月皎輕描淡寫提了幾句家裡的事,謝振華聽得眉頭直皺,看向月皎的眼神里又多了幾分疼惜——

  不上門就不上門,天大地大,哪有媳婦順心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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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正按媳婦兒話來說,反正她也沒把他們當家人,何況明天他們就一起走了。

  那些人就是熟悉的陌生人。

  票謝振華今天已經買好了,是去京市的。正好假期可以拼,謝振華打算先帶著皎皎去爸媽那裡,之後再回軍區。

  這樣房子也能好好收拾一下。

  這邊兩人正並肩在供銷社裡閒逛,謝振華手裡拎著剛買的水果糖,時不時問月皎要不要再帶包餅乾;另一邊的辦公室里,氣氛卻有些微妙。

  安瀾穿著新買的碎花襯衫,往李文杰辦公桌前湊了湊,聲音捏得發甜:「文杰哥哥,這幾天總見你忙,都沒空理人家了。」

  李文杰約莫三十出頭,眉眼算不上出眾,但常年坐辦公室養出的沉穩氣場,再加上職位家世襯著,倒添了幾分讓人捉摸不透的吸引力。

  他聽見聲音,才慢悠悠從文件上挪開眼,目光落在安瀾身上,語氣平淡:「坐得無聊了?要是悶得慌,就先回去吧。」

  安瀾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手指絞著衣角,又往前湊了湊,試圖用往日的嬌態湊近:「不無聊,能陪著文杰哥哥就好。」

  她原以為憑著幾分姿色,搶先在安小草前面認識,總能讓這位領導對自己多上心些,可對象倒是交上了,但結婚遙遙無期。

  這幾天試探下來,對方始終淡淡的,連句熱絡話都沒有。

  李文杰沒再接話,重新低下頭看文件,筆尖在紙上划過,發出沙沙的聲響,把辦公室里的沉默拉得老長。

  安瀾站在一旁,臉上的紅暈漸漸褪去,心裡那點志在必得的底氣,也跟著散了幾分。

  坐在椅子上,安瀾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椅邊的木紋。

  心裡頭跟揣了只亂撞的兔子——前世安小草那樣木訥的性子,都能讓李文杰點頭閃婚,怎麼到了自己這兒就卡殼了?

  難道是因為那兩個孩子?可她分明記得,前世安小草婚前壓根沒見過那兩個孩子。

  何況孩子還能阻止當父親的結婚不成?

  想不明白,她皺了皺眉,飛快地順了順額前的碎發,重新擠出溫順的笑,端端正正坐好,仿佛剛才的失落從未出現。

  辦公桌後,李文杰看著文件,眉頭卻幾不可察地蹙著。

  來河省巡視前,他從沒想過會在這裡談對象。

  起初覺得談談戀愛也無妨,可這陣子安瀾三番五次試探結婚的事,讓他心裡漸生煩躁。

  相處下來,他早看明白了——這姑娘長得是周正,在家裡怕是被寵壞了,漂亮歸漂亮,卻半點不見勤快賢惠的樣子。

  他要的是能踏踏實實在家照顧孩子的賢內助,不是朵需要他時時費心呵護的嬌花。他又不缺孩子。

  更何況,他覺得兩人的關係,遠沒到談婚論嫁的地步。

  筆尖在文件上頓了頓,洇出個小小的墨點。

  李文杰抬眼,正好對上安瀾望過來的目光,那眼神裡帶著刻意的討好,讓他心裡的煩躁又多了幾分。

  …………

  晚上,月皎告別了依依不捨的謝振華,獨自回了家。這對剛領證的小夫妻,就此暫時分開。

  新婚夜?月皎打算等隨軍後再說。

  雖說沒打算讓謝振華上門拜訪,但她沒打算瞞著自己結婚的事。

  這天晚上,安家一家人正吃飯,月皎已經吃飽了,突然開口:

  「對了,跟你們說個事,我結婚了,今天領的證,也去革委會報備過了。這十幾天後下鄉的事,你們就別再想著我了。現在就商量誰去吧!」

  說完,她把碗一推,起身就回了臥室,絲毫沒理會身後家人的懵逼反應。

  聽著月皎房門「砰」的一聲悶響,安家幾人才像猛地從夢裡驚醒,這才咂摸明白二閨女剛才的話。

  安母手裡的筷子「噹啷」掉在桌上,眼睛瞪得溜圓,扭頭拽了拽身旁的安父:

  「孩兒他爹,你聽清沒?小草說……她說她結婚了?」語氣里滿是不相信的懵愣。

  安瀾眉頭擰成個疙瘩,幾乎是脫口反駁:「她怎麼可能結婚!前兩天還跟家裡拌嘴呢,哪來的工夫扯證?」

  話雖硬氣,眼神卻有些發虛——顯然她想到安小草說去革委會報備過,這茬讓她心裡打鼓。

  一直沒吭聲的安小弟突然放下碗,喉結動了動,冒出句扎心的:「她要是真結婚躲過去了,那咱家誰下鄉?」

  這話一出,桌上瞬間安靜。

  各家都得攤一個下鄉的名額,原以為鐵板釘釘是月皎,這會子她突然說結了婚、報了備……

  那剩下的,可不就輪到他們兩個裡頭的誰了?

  安父沉著臉沒說話,指節在桌沿上一下下磕著。

  顯然,月皎這幾天的「敲打」沒白費,她一句話撂下,安家四口竟沒一個懷疑是假的。

  他們夜裡嘀咕了些什麼,月皎懶得管。她關起門來,一夜睡得安穩踏實,連夢都沒做一個。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月皎推開房門,就見客廳里坐得整整齊齊——

  安父安母挨著條凳坐,安小弟縮在角落的小馬紮上,安瀾則梗著脖子坐在對面的椅子上,四個人眼神複雜地望著她,像是在等宣判。

  月皎挑了挑眉,沒急著走過去,就那麼斜倚在門框上,雙臂環在胸前。

  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領口松松垮垮,露出一小片光潔的脖頸,眼神卻清明銳利,掃過客廳四人:

  「這是怎麼了?你們倆把工作賣了?還是商量好誰去下鄉了?」

  她聲音裡帶點剛睡醒的微啞,語氣卻慢悠悠的。反正下午的火車,時間還早得很,她有的是功夫耗。

  安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月皎那眼神看得一噎,話又咽了回去。

  客廳里靜悄悄的,只有窗外早起的麻雀在枝頭嘰嘰喳喳,襯得這沉默愈發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