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照著月皎的計劃進行。她先把那點不多的行李交給謝振華,讓他收好,隨後兩人便往國營飯店走去。
倆人都空著肚子——月皎是實在忍不了安家那難以下咽的早飯,謝振華則是猜透了她的心思,特意等著和她一塊兒吃。
吃完飯,兩人直接回了招待所,沒去別的地方。
月皎早上起得早,這會兒困意湧上來,加上昨天已經逛過供銷社,今天便懶得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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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往床上一躺,扯過薄被蓋在身上,沒一會兒就呼吸平穩地睡了過去,長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謝振華見她睡熟了,動作輕緩地替她掖了掖被角,才轉身輕手輕腳地帶上門,獨自下樓去了。
招待所前台旁就有部公用電話,他撥了家裡的號碼,等接通後,聲音沉穩地報了行程:
「對,我們明天早上的火車,大概第二天上午九點半差不多。……這不第一次見面,我提醒一下。」
掛了電話,他抬頭看了眼二樓房間的窗戶,嘴角不自覺地揚了揚,轉身往樓梯口走——得早點回去陪著,別讓她醒了見不著人。
當天夜裡,月皎和謝振華在招待所睡得安穩,另一邊的安家卻沒一個人察覺,他們那個瘋癲的二女兒早已沒了蹤影。
全家人還沉浸在狂喜里——這一整天,二閨女都悶在房裡沒出來撒潑打罵,簡直是天大的喜事。
唯獨安瀾的心情與旁人不同。別人是單純慶幸,她心裡卻堵著股煩躁。
白天去政府找李文杰談婚事,對方總是東拉西扯,話說得含含糊糊,愣是不給個準話。
難道重活一世,她還要被逼著下鄉?
絕不可能!
安瀾攥緊了手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若事情真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她不介意用些見不得人的手段。
只是不到萬不得已,她實在不想走那一步。
——
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月皎和謝振華準時登上了開往京城的火車。
謝振華有辦法,弄到了這個年代少見的臥鋪票。
在火車上躺了一天多,次日上午八點半,列車終於抵達目的地。
「躺了這麼久,渾身骨頭都快散了。這要是坐硬座,真不敢想。」月皎抻了個懶腰,語氣里滿是感慨。
幾世下來養出的嬌慣性子,讓她都覺得自己有些矯情了。
不行不行,她是任務者,得時刻保持最佳狀態!
[宿主別擔心,有我呢。系統會一直幫你的。]腦海里突然響起系統666的聲音。
[好呀,那就全靠咱們最厲害的三六了。]月皎在心裡回了句,給足了肯定。
「皎皎,在這兒等會兒。」
謝振華背著大包小包,在一處陰涼地停下,回頭對身後的月皎柔聲說,「火車早到了一個多小時,我剛打過電話,接咱們的人估計很快就到。」
「嗯,辛苦你了,行李都讓你拿著。」
月皎點點頭,看著他額角滲出的汗珠,故作心疼地伸手,想去接個包,動作卻慢得像放慢鏡頭。
謝振華要麼沒察覺,要麼就是不在意,他笑著躲開:
「不用,男子漢大丈夫,哪能讓媳婦兒受累?這要是讓隊裡兄弟知道了,還不得笑掉大牙?讓家裡人曉得了,也得批評我。所以……」
他挑眉,語氣帶著點油滑:「為了你丈夫我的好名聲,皎皎就發發善心,讓我一個人拿吧。」
月皎嗔怪地白了他一眼,收回手,並肩站在他身邊,一起等著來接的人。
沒過多久,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緩緩停在站前廣場,車窗降下,露出一張帶著英氣的中年男人的臉。
他目光掃過人群,很快落在謝振華身上,揚手喊了聲:「振華!」
謝振華眼睛一亮,拉著月皎迎上去:「軍叔,麻煩您跑一趟。」
這個人謝振華給她提過,是他爺爺身邊的警衛秘書。很早就跟在他爺爺身邊了,是看著謝振華長大的。
「自家孩子,客氣啥。」男人笑著推開車門下來,目光轉向月皎時,眼神溫和了幾分,帶著審視卻不顯冒犯,「這就是月皎吧?果然是個俊姑娘。」
月皎落落大方地笑了笑:「叔叔好,麻煩您來接我們了。」
「不麻煩,快上車。」男人幫著把行李塞進後備箱,又拉開后座車門,「一路累壞了吧?先回家歇著,你姨媽在家燉了湯。」
所謂姨媽,是組織給謝振華爺爺配備的,照顧生活起居的。
不過在謝家也就做做飯。洗衣服什麼的有另一個人。
這個就不是組織安排的了,是老太太自己找的人,但對外宣稱都是老家窮親戚。
吉普車平穩地駛離車站,穿街過巷時,月皎好奇地望著窗外。
彼時的京城,街道上行人穿著樸素的藍灰衣裳,自行車流穿梭不息,偶爾能看到掛著標語的紅磚牆,透著與別處不同的厚重氣息。
謝振華坐在旁邊,見她看得入神,低聲解釋:「前面就快到大院了。第一次來要登記身份,會比較麻煩,等後面都不用了。」
月皎輕輕點了點頭,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這倒是新鮮,她過往在各個小世界裡遇到的伴侶,還從未有過大院子弟的身份。這般想來,倒也算一段特別的經歷。
同一時間,謝家老宅里已是一片不同尋常的熱鬧。
客廳,謝老爺子難得來了精神,和身旁的老伴兒並肩坐著,目光不時瞟向門口,滿是期待。
老太太手裡捏著塊帕子,嘴角噙著笑,顯然也按捺不住心思。
另一邊的沙發上,謝父謝母穿著筆挺的軍裝,肩背挺得筆直,標準的軍人姿態,可眼角眉梢那點藏不住的笑意,還是泄露了心底的期盼。
最邊上的單人沙發里坐著謝振華的哥哥謝振國,他本就事務繁忙,硬是被家裡一個電話休了一天,說是要一起等弟弟和弟妹——準確說,是等著見這位初次上門的弟妹。
他手肘搭在扶手上,指尖輕點著膝蓋,臉上很嚴肅,帶著久居高位的不怒自威,但在家人面前收斂得很好,甚至眼裡泄露的期待減弱了這些氣勢。
整個客廳里沒什麼大聲說笑,卻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鄭重與熱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