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崽崽一個萌貓撲腿,撲到坐在沙發上的黎栗腿上,伸出爪子踩踩,順勢趴下來,四腳朝外,攤成貓餅。
沙發前低矮的茶几上,有張信紙,黎栗進門時就注意到了,滿滿一頁,她正在查看上面的內容,是溫敘白的留言。
唔,勉強算誠實,沒有刻意賣慘,簡單敘述他的家庭情況,表示自己有在打工攢錢,以後會繼續讀書,借住期間,家務全包,會努力做她喜歡吃的飯菜,會好好報答她的救命之恩和收留之恩。
寫的情真意切,能和江雲深的微信道歉媲美,拿感謝當句號使。
008:【你已經很久沒查過好感度了。】
黎栗:【不急,沒有90的好感度提醒,10和80區別不大。】
008:【……】有道理,它作為系統要保持淡定,不急。
黎栗:【你好奇的話,自己查,就當是我想知道。】
008:【那沒有的,我沒有好奇心,只有對攻略進度的關心...】
黎栗:【行~】
008:【(*'へ'*)】
目的沒有達到前,她不太喜歡一次次反覆用未完成的進度來鞭策自己,像是無聲的催促,快點再快點,精神壓力也會隨之而來。
讓她想起那些考試成績,班級排名,年級排名,和上班後強制的業績標準,業績排名,這種需要埋頭苦讀、埋頭苦幹的事情,請離她遠點。
她可以努力,但不能被恐嚇著向前。
即使攻略任務關乎她的性命,也不能建立在讓她痛苦不安的基礎上,活著是基礎,在此基礎上她要賺取自由,不被裹挾,她希望自己的所有選擇,酸甜苦辣都是心甘情願。
008:【我就是隨口一問,你怎麼還整上高度了。】
黎栗:【咳~你不懂。】經歷過中考高考大學,體驗過社會上殘酷的晉級制度,努力後成為牛馬中的牛馬,扮演著地球online上的NPC,如果全程都不曾享受生活,那這樣的現實太荒誕。
嗡~嗡~
扔沙發縫隙里被遺忘的手機傳來振動提示音,打斷一人一通精神互動,黎栗護著崽崽不掉下去,伸胳膊去撈。
「主任,劉副區長的秘書來電,說劉副區長想約您晚上吃個便飯,順便商議片區配套推進的問題,您?」趙青覷著謝宴聲冷淡的臉色,心裡直發苦,從上次醫院裡目睹那位抱著黎栗離開,他就意識到事情正朝著意外的方向發展。
她約他看電影,他救她不顧身份暴揍惡人,最後當眾把人抱走往家送,怎麼看都關係曖昧,而可憐的主任在中間起到了旁觀的作用,怎一個慘字形容。
實在不能怪他消極言論,從那天后,他連著幾天沒在小洋房碰到過黎栗,沒在一起就要開始分道揚鑣嗎。
這個劉副區長年紀比主任大很多,家裡兩個兒子,一個大學剛畢業的妹妹,什麼便飯非得約家裡吃,商議公事就是個幌子,實則想要介紹他妹妹和謝宴聲認識。
之前口頭上打哈哈撮合,主任不搭話,現在乾脆找藉口以公謀私,上班時間不談工作,非等下班把人帶家裡談。
平江地界,知道謝宴聲的或多或少皆有點兒想法。
年紀輕輕坐到這個位置,前途不可限量,又是青北謝家獨子,謝父和謝老爺子眼裡的好兒子乖孫子。
圖人也好,圖家世也罷,誰不想試試,萬一看對眼了。
若在青北,是不會有人像劉副區長般來意明顯,不遮不掩的硬撮合謝宴聲的姻緣,可惜平江的人只知家世背景,不知脾氣秉性。
趙青深知謝宴聲骨子裡的淡漠,除至親,對外一視同仁,冷淡疏離,他不喜旁人無邊界的親近感。
「你問她晚上是否去看外公外婆。」謝宴聲合上電腦,靠著椅背閉上雙眼,眼下有些沒休息好的青黑。
008:【你不是本來就準備去小洋房嗎。】為什麼要和趙青說不確定。
黎栗:【不確定代表,可以去,也可以不去。】
008:【有區別嗎?】腦子好癢,想撓,完了...它沒有腦子。
黎栗:【搞搞某些人的心態。】敵進她退,敵弱她強,先被在意的那一方,占主導權。
醫院回來的第二天早上是她最心虛最好說話的時候,她會為了讓謝宴聲相信自己,多哄哄他,而謝宴聲不管當時信不信她的說法,因她的主動解釋道歉,他占據主導,她在意他的想法,怕他因此生出隔閡,影響後續攻略進度。
他的及時回復,言語間的關心試探,讓她有了底氣,選擇晾他一天,第二天屬於意外,誰讓她偶遇了新的攻略目標呢。
給溫敘白在信紙上寫下晚飯不回來吃的留言,黎栗貼著崽崽柔軟的小肚子蹭啊蹭,蹭的它咪咪喵喵的哼唧,然後無情的把它留在家裡,自己出門。
嗡~嗡~趙青發來新消息。
V
趙青: 不瞞你說,主任遇到麻煩了。
黎栗:謝先生還好嗎?
趙青:你願意幫忙不。
黎栗:我?
趙青:你方便來#####一趟嗎。
黎栗:?
趙青:不方便說太多,你先來。
趙青:現在只有你能幫忙了╥﹏╥
黎栗:好...
好拙劣的說詞,單看聊天記錄,會以為是不考慮智商的新型詐騙方式。
不過對面的身份說詐騙有些過分,稱其為拙劣的哄騙吧。
那就去看看有什麼忙是現在只有她能幫的,黎栗路邊攔了輛計程車,報完地址,司機回頭看了她好幾眼,隨後一腳油門出發。
趙青報的地址在一處飯店門口,她起初以為謝宴聲在參加飯局
沒想到剛下計程車,便看見趙青倚著常開的那輛車子站在路邊等她。
「黎小姐,你來了!」趙青迎上前,表情除高興外無半點焦急。
黎栗坐在副駕駛側眸去看趙青,疑惑道:「趙青哥,謝先生遇到什麼麻煩了?」你看起來完全不著急。
「咳,咳,小麻煩,你知道的,主任不愛講話,性子沉悶,初到平江,有些事不好意思拒絕的太直白。」趙青握緊方向盤,目視前方,越說越心虛。
「我不明白,我需要怎麼幫忙?」我不明白你是怎麼睜著眼說出這些話的,黎栗眼裡的詫異毫不作偽。
黑色轎車平穩駛入區委大院,平整的柏油路兩側栽種著綠油油的灌木叢,抬眼望去,主樓莊重大氣,大院內十分安靜,來往人員神色肅穆,不苟言笑。
車子停靠在主樓前面的停車區域,有從大樓內走出的工作人員和趙青點頭示意,目光不經意瞥過黎栗,雖面目嚴肅,但黎栗還是看見他眼底一閃而過的驚訝。
因為不知道趙青打的什麼主意,黎栗並未摘下口罩,她這張臉太有辨識度,今天在這裡碰到的人,很難說以後會不會在外面碰見。
她對職業沒有濾鏡。
趙青擦擦額頭上的汗,囁嚅著解釋剛才的問題,「黎小姐什麼都不用做,等主任忙完手頭上的事,跟著我們回小洋房就行。」聽起來像是故意把人喊來消遣...
008:【在逗你玩兒嗎?】
黎栗:【謝宴聲不是這種人,應該有別的原因。】
「好啊。」
見黎栗這麼通情達理好說話,趙青深感欣慰。
他帶著她邁入主樓,謝宴聲的辦公室在第四層,這個時間大部分科室人員已陸續離崗,長長的走廊異常安靜,只剩下二人一前一後清晰的腳步聲。
「黎小姐,你在外面稍等片刻,我先和主任匯報個工作。」趙青深吸口氣,緩緩吐出,邁著堅定的步伐,站定在辦公室門口,抖著手敲門。
隨後,徑直進入門內,厚重的木門隔絕了交談聲。黎栗轉身打量周遭環境,什麼樣的場地配什麼樣的氛圍,進來大樓內,多數人會下意識穩重起來,與莊嚴肅穆的環境融為一體。
實木辦公桌後,謝宴聲抬眸看向心虛到冒汗的趙青,不解他出去一趟,怎麼這副模樣回來。
「主任,我向你承認個錯誤。」趙青摸摸鼻子,緊接著小聲說道:「黎小姐現在就在外面走廊,我去附近接的人,您不是不打算去劉副區長家嗎,我和他秘書聯繫,他親自接的電話,說...說你初來乍到,對平江不熟悉,他會在大院門口等您,讓我們跟著他的車回去。」
他清晰,快速,緊張的道明情況。
謝宴聲再次合上電腦,盯了趙青片刻,才緩緩開口,語氣淡淡的聽不出情緒,「所以你就擅自把她接來,想用她擋隔壁那個拎不清的。」
「不完全是......主任您已經好幾天沒見過黎小姐,那位的身份您也知道了,他又是看電影,又是那樣送人回去,您心裡舒服嗎。」一口氣說完這些,趙青不等謝宴聲回答,繼續輸出。
「我覺得,您對黎小姐是不一樣的,所以自作主張把人請過來,假如您覺得我說的不對,我認錯。」
空氣安靜的可怕。
可能過去一分鐘,可能過去十分鐘,謝宴聲起身,沒說趙青越矩的問題,只留一句,「下不為例。」
門外走廊,黎栗正在研究牆上的名人語錄和新時代標語,聽見開門聲,忙回頭去看,與謝宴聲安靜望著她的目光相匯。
黎栗望著他眼下的青黑,微微怔住,心跳有些加快,腦中兩個聲音打擂台。左邊說他工作忙沒休息好,所以才會如此,右邊說都是因為她,他才會沒休息好。
008:【你怎麼了?】
黎栗:【沒事,他突然出現嚇到我了。】確實有些嚇到她。
「謝先生,您遇到什麼麻煩了,我能幫上忙嗎。」黎栗站在原地,眼神里摻雜著訝異和擔憂。
謝宴聲沒說話,步子邁得沉穩有力且堅定,他靜靜注視著她,朝著她一步步靠近,在安全距離外停下。
大概是他的眼神太直白,盯著她看的時間太久,黎栗不自在的摸上口罩,口罩都沒摘,有什麼好看的。
落在後面的趙青觀察二人間的氛圍,露出姨夫笑。
黎栗遲疑道:「需要摘下口罩?」人怎麼能這麼沉默...
「抱歉,有人想給我介紹女朋友,我拒絕了,但他還是準備讓我跟他回去見面,我到平江時間不長,不好把關係搞僵。」謝宴聲用視線描摹她的輪廓,在心底勾勒出口罩下那張臉。
他眼中顯露無奈,眼下青黑襯的人憔悴、無助,卻分毫不損他的容顏,反而為他添上幾分脆弱可欺的風味。
「趙青建議把你喊來,之前方家生日宴上,有些人私下誤會我們的關係,難得讓我清靜一段時間,這次是我考慮不周,唐突了。」
黎栗:【他是不是在色誘我?】
008:【你從哪裡看出來的?】它沒看出來啊?
黎栗:【男人裝可憐,不是騙色就是騙財,需得小心謹慎。】
真是令人意外,謝宴聲會在她面前扮可憐。
太令人感動了,這就是雙向奔赴,主任不僅沒供出他,還替他圓了說詞,趙青覺得自己沒白操心。
黎栗摘下口罩,輕輕鬆口氣,似放下心來,笑著道:「謝先生,您幫了我兩次,假如這次能到幫您,我會很開心,何況,我本來也準備晚上去看萬婆婆和謝教授的。」
「你不介意嗎。」謝宴聲往前半步,突破安全距離,眼底情緒不明,似認真,似請求,「不要勉強。」
黎栗仰頭看著他,眼中滿是真誠,對著他輕輕眨了下眼,又長又翹的睫毛划過一道陰影,「我不是勉強自己的人,你放心,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家吧,萬婆婆和謝教授還在等著呢,我已經告訴他們今天和你一起回去。」
說完,她也不去看謝宴聲的反應,自顧自轉身往前走。
區委大院門外,劉副區長正和妻子通電話,讓她好好準備,今晚務必讓妹妹給謝宴聲留個好印象,若是搭上謝家,他未嘗沒有挪挪位置的可能。
可惜他對謝宴聲了解的太片面,即便沒有趙青的自作主張,謝宴聲也不會因為他等在外面就跟著他回家,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解釋,大概會視而不見,畢竟,眼不見為淨。
隨著黑色轎車平穩駛出大院,劉副區長挺起大肚子扶了下有些滑落的眼鏡,臉上笑容熱切,他指揮司機降下車窗打招呼。
眼看著黑色轎車後排車窗升起,露出的卻不是謝宴聲那張清雋貴氣的臉,而是一張含笑芙蓉面,乾淨漂亮到讓他略微失神。
他看著謝宴聲伸手,替那女生把被風吹散的碎發撥到耳後,姿態親昵,仿佛做過無數次般自然。
耳邊傳來謝宴聲獨有的淡漠語調。
「今晚就不打擾了,家裡還在等我們回去。」
話音剛落,車窗緩緩升上,黑色轎車揚長而去。
司機看著消失的車屁股,心生不妙,果然從後視鏡瞥見領導鐵青的臉色。
劉副區長很少被人這麼下面子,他處事玲瓏,見人三分笑,雖沒太大本事,但身處這個位置,平庸也是種能力,他們這類人很少在面上和誰過不去。
開始他並未在意趙青的推辭,成不成的先見個面聊聊,真不願意,他又不能對謝宴聲做什麼。
萬萬沒想到,是這麼個態度。
偏偏他得罪不得。
趙青嘴角的笑怎麼也控制不住,輕哼著歌,把車開的又快又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