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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距離

  「這樣就可以了嗎?」

  「你方便的話,可否多來幾次,我想那樣效果可能會更好。」

  謝宴聲的目光緩緩划過黎栗恬靜姝麗的側臉,停留在她泛紅的耳尖,嘴角揚起一抹極淺極淡的笑,轉瞬即逝。

  他的眼神越發平靜柔和,仿佛這兩天未休息好帶來的疲憊感都在此刻一掃而空。

  車子平穩行駛,沉默下來的車廂格外靜謐,只有輪胎碾過路面的細微低悶聲響,趙青從後視鏡瞥了眼二人,發現後排靠在椅背上的謝宴聲闔著眼帘頭顱微垂,身體如睡著般放鬆。

  旁邊的黎栗望著窗外神情恬淡,二人間無需過多言語交流,單是安靜的共處,便讓人生出和諧般配的想法。

  他雖不知何為磕CP,卻在無知無覺中奇異的與網絡上熱情高漲的CP粉共腦。

  若付苓能窺見趙青的念頭,必定高舉黎戚大旗怒呵一聲,她的CP才是最般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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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往有處施工路段,需從旁邊繞個大彎拐過去,趙青放緩車速,駛到岔路口時,腦中靈光一閃。

  黎栗正在和008聊天,鑑於對趙青車技的放心,毫無防備的被甩到謝宴聲身側,謝宴聲大概是真的太困了,這樣都沒醒,腦袋順勢栽倒在她的肩上...

  想到他或許是因為自己的原因才沒休息好,黎栗伸出去打算推醒他的手慢慢收了回來。

  008:【他真的睡著了?】

  黎栗:【無所謂真假。】

  真的說明他確實很累很困,假的說明他在試探自己。

  只是身高差讓謝宴聲的腦袋剛好枕進她的頸窩,胳膊挨著胳膊,肩並著肩,有種自然的親密感。

  謝宴聲未挨著黎栗那邊的胳膊垂在腿邊,骨節分明的手指微微蜷縮。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耳尖蔓上紅暈。

  罪魁禍首趙青把準備好的抱歉憋了回去,時不時透過後視鏡看一眼後排,眼裡迸發出驚人光芒,磕到了。

  黎栗這邊進展順利,公寓那邊卻發生了她不知道的小意外。

  溫敘白趁下午家裡沒人悄悄去取自己無數不多的行李,回公寓的路上,路過手機店,順便買了部最便宜的智慧型手機,他之前買的不知幾手的智能機,前幾天被溫耀祖給摔成黑屏無法繼續使用。

  沒有手機很不方便,他除了在家裡等她,用傳統的方式寫信留言,沒有別的能聯繫她的方法。

  就在他懷著回去就能看見她的雀躍心情邁入公寓大門時。

  樓上門外,江雲深懷抱一束粉白相間的雛菊,面露糾結,他從中午那個膽小畏縮的黎栗室友口中得知,她下課後直接回了校外的公寓。

  於是直奔公寓而來,沒有提前聯繫她,怕遭到拒絕。

  不過幾個小時未見,他便難受的厲害,就像脫離水源的池魚,徒勞掙扎,逐漸窒息。

  江雲深覺得自己生病了,只有黎栗能治,否則藥石無醫。

  猶豫片刻,他抬手摁下門鈴。

  溫敘白提著褪色掉漆的小行李箱,腳步輕快地從電梯裡走出來,抬頭便看見門口抱著花的男生,笑容頓時僵住臉上。

  他冷靜下來,用目光迅速打量了一遍對方,下意識攥住洗的發白的外套袖口,她買的那套運動服,已經被被他換下來了,現在穿的是自己的舊衣服,洗的很乾淨,可是再乾淨也掩不住他此時的窘迫。

  是她的追求者嗎,她會開門把他迎進去嗎,她又要如何解釋自己的存在,自己的存在會不會讓她感到為難。

  不在家,這個時間她會去哪裡,會去見誰,她的室友都在學校,她認識新的朋友了嗎,女的還是男的。江雲深舉起的花慢慢放下,神情悵然若失,他發現自己對她得了解還不夠,竟然不知她的動向。

  誰?

  四目相對,溫敘白率先敗下陣來,他尷尬慌亂的表示自己走錯樓層,然後退回電梯隨便按了一層合上電梯門。江雲深皺著的眉頭鬆開,並沒有把這個很磕磣的人放在心上,他對溫敘白的第一印象是窮和丑,衣服洗的看不出原色,穿搭破舊過時,纏著頭,腫著臉,頭髮又長又亂,佝僂著背,畏畏縮縮的提著個和他一樣丑的行李箱。

  這種人如果不是出現在黎栗所住的樓層,他根本不會多看一眼。

  江雲深腦中充斥著各種雜念與懷疑,站在門外等了快兩個小時,黎栗仍未回來。他沒有打電話詢問,如來時那樣悄無聲息的離開,原本清新可愛的雛菊,也變得礙眼,被隨手扔進一樓大廳的垃圾桶。

  又過去半小時,電梯重新打開,溫敘白拉著行李箱出來,輪子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咯吱聲,他站在江雲深方才站立的地方,站了大概十幾分鐘,然後輸密碼開門。

  屋裡昏暗靜謐,有什麼東西蹭著褲腳,他打開燈,發現是她養的小貓,她喊它崽崽。

  那個男生沒有進來,因為她不在家,這個認知讓溫敘白鬆了口氣。

  他把行李箱放在門邊,抱起崽崽拿過茶几上的信紙,坐在沙發上逐字去看。

  「好看嗎?」萬婆婆穿著量身定製的旗袍,在黎栗面前轉了個圈,滿頭銀髮被她巧妙盤起,固定成端莊溫婉的髮髻,髮飾銀月簪,耳墜明月璫。

  比起家裡的兩個男人,她更相信漂亮小姑娘嘴裡的評價。

  黎栗雙眼亮晶晶地看著萬婆婆,先是圍著她轉了一圈,語氣真誠,嗓音清亮,帶著發自肺腑的喜歡,「您這麼打扮也太好看了,既優雅又端莊,在老太太堆里,絕對是這個。」她豎起大拇指比劃。

  謝教授和謝宴清坐在客廳,爺孫倆對視一眼,閉口不語。

  他們絞盡腦汁誇讚的話如耳旁風飄過眼前,通通被忽視。

  「哎呦~小黎呀,你真會說話,夸的我都不好意思了,不像他們兩個,翻來覆去就那兩句。」萬婆婆拉著黎栗簡直愛不釋手,這孩子真是漂亮又乖巧。

  謝教授:「......」

  謝宴聲:「......」

  謝宴聲感受著此刻其樂融融的氛圍,忽地想到走廊上她說的那句話,直到這時,他才有所體會,再簡單的日常,因為和不同的人一起,便有了不同的感受。

  如他這般冷情的人,也會在此刻覺得溫暖。

  臨走前,萬婆婆握著黎栗的手約定下次一定要和她一起去定製旗袍,彌補謝宴聲是個男孩子不能陪著她穿旗袍的遺憾...

  萬婆婆故意搞怪的語氣,配上謝宴聲木然的表情,逗得黎栗直笑。

  回公寓的路上,二人對車上發生的事,緘口不提。

  只是,有些事情正在悄悄發生變化,黎栗面對攻略目標態度的變化,向來敏銳,她側眸看向走在外側與自己並肩而行的人,肩與肩不過一拳距離,走動間偶爾會碰到一起。

  他在突破自己設下的安全距離。

  謝宴聲的冷淡體現在方方面面,態度上,肢體上,不喜與人交談,不喜與人親近,僅說該說的話,對人保持絕對的安全距離。她和他幾次接觸,除了酒店房間那次短暫的擁抱,剩下大部分時間都隔著一定的安全距離。

  假如之前在小洋房的飯桌上,她不挪位置,那挪位置的就是他了。

  說的好聽叫分寸感,說的中性叫邊界感,說的難聽叫...恨不得拒人於千里之外。

  路程很短,不過幾分鐘,很快便到公寓樓下。

  黎栗站在門外的台階上與謝宴聲對視,這人平靜的目光下蘊著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

  她清清嗓子放大音調,緩慢而清晰地說:「這段時間只要我有空,就去接你下班,保護你的清白之軀,免得旁人惦記。」

  說完不等謝宴聲反應過來聽到了什麼,飛速閃進門內,逃之夭夭。

  獨留謝宴聲呆若木雞的站在原地久久回不過神。

  電梯裡,黎栗想到謝宴聲微微睜大雙眼,一臉不可置信的模樣,忍不住笑。

  希望他晚上不要因此睡不著才好。

  笑著笑著突然有點笑不出來,她想起戚琛捉弄自己時的惡劣,於是安慰自己,那不一樣,她可沒有動手動腳。

  公寓內,溫敘白不知第幾次去看時間,想下樓去外面接她,又不知道她在哪裡。

  他摸上自己腫脹淤青的臉,似想起什麼痛苦不堪的回憶,神色一點點冷下來。

  不管了,先出去再說,她那麼漂亮,即使戴著帽子口罩,也有暴露的風險,萬一碰見壞人怎麼辦。

  剛站起身,門口傳來輸入密碼解鎖的聲音。

  黎栗打開門一眼就看見抱著崽崽站在沙發前的溫敘白。

  看到她完好無損的回來,溫敘白把崽崽輕放至沙發上,看著它從沙發上一躍而下,歡快地撲向她。

  他跟著來到門口蹲下,動作自然的從鞋櫃裡拿出拖鞋遞到她腳邊,克制住幫她換鞋的想法。

  008:【感覺再過幾天回家,他能直接幫你把拖鞋換好。】Õ_Õ嚴肅臉,如此攻略目標,請多多出現(◕ˇ∀ˇ◕)。

  黎栗:【倒也不必如此...】她低頭看著蹲在腿邊的少年,彎腰脫掉鞋子踩進他送到腳邊的拖鞋裡,看著他把她換下來的鞋子拿走整齊擺放好。

  黎栗沒對他的行為作出評價,撈起崽崽邊挼邊往冰箱那邊走,打算拿瓶飲料喝,溫敘白先她一步閃到廚房,端出杯放涼的雪梨水。

  「雪梨加黃冰糖熬的水,潤肺,晚上喝冰的傷胃。」他托著杯底不碰手柄,遞給黎栗。

  過了一天一夜,他的嗓子已經好了不少,聲音不再刺耳,殘留些許未完全恢復的低啞。

  「謝謝,頭上換藥了嗎。」黎栗握上手柄從他手心接過杯子,淺淺抿了一口,甜度恰好,於是連著喝了幾小口解渴。

  008:【貼心~】

  黎栗:【應該的。】一雙拖鞋,一杯水而已。

  溫敘白低著頭,長發遮住眼睛,他輕聲道:「換過了,恢復的很好。」

  「我買了新手機,可以加你的聯繫方式嗎,你回來前想吃什麼就發給我,我提前做。」

  他從上衣口袋掏出看起來質感不太好的雜牌智能機,打開微信找到二維碼,雙手捧著舉到黎栗面前。

  黎栗覷著他舉到面前的手機,掃碼添加,沒有聯繫方式確實不太方便。

  她注意到他有雙很耐看的手,骨節纖細修長,薄薄的皮肉附著其上,指甲修剪的圓潤乾淨,可惜皮膚泛著營養不良的黃氣。

  有心想問問他,會做飯是怎麼把自己搞成營養不良的,不會偷偷做來吃嗎,被欺負到馬上要成年了,才開始反抗逃離。

  又覺得暫時沒必要,反正人已經逃出來。

  既然是008認定的攻略目標,應該自有其過人之處,窘迫無助都只是一時的,說不定他比她先賺到錢呢。

  她這也算投資入股吧,希望他以後賺大錢不要忘記她的恩情!大方的回報她!

  喝完整杯雪梨水,陪著黏人的崽崽玩了會兒,有點困的撐不住,腦子淨用來琢磨這些男的,得關機歇歇。

  洗漱完躺在床上,眼睛自動閉上,總覺得忽略什麼事兒,但她懶得睜眼,天大地大睡覺最大。

  董薇薇趴在床上,要把手機瞪出洞了,還是沒任何反應( •̩̩̩̩_•̩̩̩̩ )。

  讓她偷拍照片的神秘人,至今未放棄,她從開始的戰戰兢兢,變成被洗腦成功的認為對方人傻錢多,好不容易習慣他的存在!

  現在又多出兩個向她打聽黎栗情況的男的...

  整個宿舍就逮她一個薅羊毛!

  好害怕( ๑ŏ ﹏ ŏ๑ )。

  她不光怕他們,其實還有一丟丟怕黎栗,既想親近她,又對她有一絲絲敬畏,覺得她不是一般人,不止外表。

  最後實在抵不過睡意,握住手機沉沉睡去。

  平江的夏,少雨多晴,開學到今天下的第一場雨,就給了眾人個下馬威。

  雨點砸在玻璃窗上,噼啪作響,窗外景象在漫天雨幕下變的模糊不清。

  手機震動聲停止,沒過多久又響起,響到第三遍,終於被人接通。

  鵝黃色薄被下伸出一隻細膩瑩白的手,那手胡亂摸索著找到手機,憑手感按向接聽。

  窗外雨聲放大了黎栗身體裡的睡眠因子,使得她生出請假在家睡覺的衝動。

  她拿著摸到的手機懟到耳邊,眼皮仍未掀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