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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收留

  你怎麼不跟著她走,為什麼要留下來!不要叫我爸,我不是你爸!你是那個賤人的兒子,不是我的兒子,小畜生,我恨不得掐死你!

  喏,我兒子不要的衣服便宜你這個小畜生了,供你上學,給你吃穿,要學會感恩,懂嗎。

  他算什麼狗屁哥哥,一個養在我家的寄生蟲,我想打就打想罵就罵,哈哈哈哈,要什麼理由。

  意識沉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裡,腦海中閃過令他痛苦到麻木的畫面,溫敘白費力掀開眼皮,一絲微弱的光線鑽進眼底,起初是模糊的白,不知過了多久,視線漸漸聚焦。

  耳邊聲音回籠,變得嘈雜,來來往往的腳步聲,哭聲喊聲交談聲,離他最近的那道聲音來自床邊。

  是她嗎,她還沒走?

  「抱歉啊,萬婆婆,我臨時出點狀況,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忙完,今晚就不過去了,沒事,我身體沒問題,已經好了,嗯嗯,好的,拜拜。」掛完電話,黎栗又給謝宴聲發去消息簡單解釋,免得他多想。

  008:【醒了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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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栗:【這麼快就醒了,生命力真頑強。】

  120把人拉到急診,檢查發現他身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傷,舊傷未愈又疊加新傷,額頭被銳器砸個口子,多處軟組織挫傷,嚴重營養不良,失血過多導致暈厥。

  傷口發炎遲遲不好,又營養攝入不足,需要消炎補充營養,輸液袋緩慢滴落的透明液體順著針管流入他的身體。

  黎栗回頭看向病床上躺著的少年,額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醫護人員覺得頭髮包紮礙事易碰到傷口感染,用皮筋扎了兩個小揪揪固定在頭頂,臉上兩三處淤青,眼睛和臉頰嘴巴都腫著,擦傷劃痕更不必說

  假如今天就此別過,一段時間後再碰見,兩人大概誰也認不出誰,此刻,一個渾身是傷,腫的跟個豬頭似的,一個嚴嚴實實,裹的連眼睛都看不太清楚。

  「醒了,有哪裡不舒服嗎,要不要喊醫生?」黎栗上前兩步靠近床頭,微微彎腰去看他的情況。

  卻見病床上躺著的人眼神直愣愣的不說話。

  黎栗:【...失憶了?傻了?還是攻略目標嗎?】

  008:【是的...】

  她試探著伸手在他面前晃悠,沒反應,仍直勾勾的盯著她,還是喊醫生吧,別真的打出毛病了。

  黎栗站直身體,突然感到輕微的阻力扯著她往下,她順著力道看過去,瘦削蒼白帶著細小傷口的指節勾住了她的衣角。她抬眼與之對視,這次他不再是木然呆愣的神情,眼底情緒流轉,沙啞乾澀的嗓音響起。

  「謝謝...我很好,不用喊醫生。」溫敘白聽見自己用很刺耳的聲音艱難道謝,看見對方眼波流轉間掠過的笑意。

  他閉上眼睛,片刻後重新睜開,不是錯覺。

  雖然溫旭白說不用喊醫生,但黎栗還是把醫生喊過來給他檢查了一遍,醫生說,等輸完液回家休養一星期,吃點好的補補身體,額頭上的口子若不想留疤就要好好換藥護理。

  黎栗:【感覺人家營養不良的身體都比我的結實,這麼多傷,回家養養就行。】羨慕。

  008:【不結實點兒,未必能見到你。】

  急診大廳人來人往,百般情緒,生死離別,溫敘白很少進醫院,大多數時候,挨完打會被關在家裡,丟給他一些藥,讓他自己處理,嚴重了就拉倒診所打一針吊著命,硬生生扛過去。

  他偶然會恨自己,為什麼要醒,不醒,痛苦會就此結束,醒來就要面對無休止的折磨,可每次又很慶幸自己還活著,他想活。

  消炎藥輸完換上乳白色的營養液,溫敘白看著袋子上的字樣,肚子不合時宜的響了起來。

  「忍一忍,輸完營養液就不會那麼難受了,你現在還不能吃東西。」黎栗瞥了眼他紅彤彤的耳尖,輕聲安撫。

  溫敘白錯開眼,極輕的嗯了一聲。

  按理說,現在應該互相介紹一下,或者做好事不留名悄悄離開。

  但黎栗坐在床尾,劃拉著手機,溫敘白靜靜的看著她,兩個人一個不提離開,另一個什麼也不說。

  她問:「你多高。」

  他遲疑道: 「...185。」

  黎栗:【營養不良的185,嘖~】

  008:【江雲深他們幾個可是有190呢!185怎麼了,你還穿鞋還175呢!】

  黎栗:【......】

  她打算給他買身運動服,他身上來時穿的那身破衣服換下來後被她順手扔掉,一會兒總不能穿著病號服離開。

  不到半小時,外賣小哥送來衣服,黎栗隨手放到床邊,開始思考溫敘白眼下的情況,輟學在家,動輒挨打,表面上看,她和他不認識,直接表示幫忙,會很突兀。

  該怎麼不動聲色的讓他求助自己呢。

  「你好,我想問一下,換下來的衣服放哪裡了?」溫敘白看著透明管道的乳白色液體流下最後一滴,拔掉針管坐起身,在床上搜尋未果,只得開口詢問。

  黎栗思考的太入迷,才注意到營養液已經輸完,針管被溫敘白自己拔了下來,他正在找那身換下的髒衣服。

  她取過床邊的外賣袋,從裡面掏出一身灰色運動服遞給他,「穿這個,急診人多,找不到你的衣服,可能被別人拿錯帶走了。」

  總不能說,你得衣服又破又髒,被我扔了...

  溫敘白接過乾淨柔軟的布料,低著頭不說話,良久後,低聲道謝。

  換上新衣服的他看著順眼許多,只是始終佝僂著背,紮起來的頭髮被他重新放下,遮住大半面孔。

  醫院外,黎栗回頭看著跟在她後面的人,問道:「你住哪裡,我打車送你回去。」

  夜色下,沉默無聲蔓延。

  黎栗:【不想回家,又無處可去。】

  008:【所以不知道怎麼回答你。】

  黎栗:【他完全能說聲不用麻煩了,讓我先走,可他沒有。】果然不是什麼單純少年。

  如果不是攻略目標,她肯定扭頭就走,沒義務關照少年人彆扭敏感自卑的心理。

  在她耐心耗盡前。

  「姐姐,我能跟你回家嗎,我會做飯、打掃衛生,我可以打地鋪,」溫敘白在最想要逃離的時候,遇見了一個願意收留他的人。

  「你做飯好吃嗎?」

  「還可以...」

  黎栗攔下輛計程車,上車後,看向站在路邊的溫敘白,「不是要跟我回家嗎,後悔了?」

  008:【就這麼帶回走了?】

  黎栗:【不然呢,讓他回去繼續挨打,等他挨完打,再去救?】

  008:【...你怪放心的。】

  黎栗:【我放心的是你,有你在我有什麼不放心的】

  008:【咳~那你可以繼續放心。】~

  回到公寓,黎栗找出一次性拖鞋,洗漱用品,一股腦塞進溫敘白懷裡,讓人意外的是崽崽對他態度良好,湊近嗅聞片刻,繞著溜達一圈似乎就這麼接受了他的存在。

  她邊摘裝備邊問,「你叫什麼名字,多大了,上學嗎。」

  溫敘白換上拖鞋,抱緊懷裡的洗漱用品,眼神追尋著翹起尾巴遛彎的崽崽,聽見問話,連忙轉頭去答。

  視線對上黎栗的剎那,頓時怔在原地,在醫院時他便知道她有雙極其漂亮的眼睛,如夢似幻,讓他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這麼好看的眼睛怎麼會對著他笑呢。

  「我叫溫敘白,兩個月後滿十八周歲,目前輟學。」他忽然自慚形穢,不敢看她。

  幸好她沒問自己為什麼不回家,為什麼不上學,為什麼被打成這樣。

  畢竟是個病號,黎栗沒真讓他躺地板,從陽台角落拖出上一任租客留下的摺疊床歸置在牆邊,和崽崽的貓窩為鄰。

  她從屋裡抱出兩床被子,遞給溫敘白,崽崽繞著兩人打圈,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最後一個跳躍撲到摺疊床上,趴下不動。

  「小朋友,這不是給你睡的。」黎栗托著崽崽的小爪子把它抱入懷中,上下蹂躪一番,惹的咪咕嚕咕嚕不停。

  可能是他表現得太弱勢,身上全是傷,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她去衛生間洗澡並沒有因為家裡多出個男生而感到彆扭。

  待她洗漱完,關門躺到床上,忍不住思考收留溫敘白到底合不合適,她認識的幾個男人幫不上忙,不僅幫不上忙,她還得小心別讓他們知道此事,而她也需要攻略溫敘白獲取好感度。

  他主動提出跟她回家,可見實在沒有辦法,才會向她這個陌生人求助。答應必然會提升他的好感度,不答應放他回家,下次怎麼聯繫他,會不會遭他記恨,這些都不好說。

  當下收留他,反而是最簡單最省心的做法。

  好香啊~

  清晨的陽光透過薄薄的紗質窗簾灑在大床上,黎栗翻了個身,抱著被子緩緩睜開雙眼,意識混沌,比意識先清醒過來的是她得鼻子。

  好香~她及拉著拖鞋開門,客廳陽台的窗簾全部拉開,和煦的晨光照射在地板,久未打開過的餐桌上擺放著冒熱氣的新鮮食物。

  「姐姐,你起來啦,這些是我用冰箱裡的食物做的,一會兒嘗嘗合不合胃口。」

  看著客廳中央穿著圍裙拿著鍋鏟的男生,黎栗揉揉眼,閃進衛生間洗漱。

  洗漱台,牙杯里是溫水,牙刷上是擠好的牙膏...

  008:【他一大早就起來收拾衛生,做飯。】

  黎栗:【撿了個田螺少年?】

  那句還可以還是謙虛了,明明是很可以嗎~

  出門前,她把門鎖密碼告訴了溫敘白。

  昨晚她和他說明情況,告訴她自己在平大上學,這是她租的房子,他可以短期內住這裡,溫敘白十分感激,表示不會給她添麻煩。

  他的手藝挺合她胃口,所以她把準備好的說辭,從一周改為短期。

  睡好、吃好、喝好,心情好。

  論壇上安安靜靜,群里安安靜靜,無事發生。

  是她敏感了嗎,感覺時不時有路過的視線落在她身上打轉。

  教學樓下,吳珊寶三人正等著自己,表情說不上來是擔心還是別的。

  黎栗走近後,遲疑道:「怎麼了。」

  吳珊寶挽住她的胳膊,拉著她上樓,「沒事,到教室再說。」

  進入教室後,那種感覺更明顯,大家的目光有意無意從她身上划過,放在剛開學那會兒,出於好奇可以理解,現在明顯是有其它原因。

  她們三個也是奇奇怪怪的。

  剛坐好,吳珊寶便湊過來咬耳朵,「早上校園論壇閃現一篇帖子,不到一分鐘就被學生會刪掉,截圖重新發帖的也統統被刪除。」

  「和我有關?」黎栗環顧四周,與教室里偷看她的各處視線對上,最後目光落回吳珊寶那裡。

  吳珊寶面露糾結,「有關,那個帖子是靳柯發的,他說他明天回來,回來兌現承諾。」雖沒提到黎栗,但知道靳柯這件事的學生不少,像吳珊寶軍訓返校沒多久便知道了這件事,只不過沒在黎栗面前提過。

  而且她覺得黎栗也是知道的。

  能兌現什麼承諾,無非是...

  怪不得大家看她的眼神充滿八卦,想看她什麼反應,看她怎麼應對,嗯,或許還有幸災樂禍的人,普通學生和靳柯不同,她可以對大部分社交保持自己的態度,那靳柯呢。

  黎栗猜測過靳柯是否屬於攻略目標,懷疑過讓董薇薇偷拍照片的是不是他,前者明天就可以得到驗證。

  既然靳柯要回來,那江雲深和崔旻今天大概會找上自己。

  要是人人都像江雲深那麼省心就好了,乖乖給她貢獻好感度,完成攻略後保持反省不打擾。

  上午課程結束後,她和吳珊寶她們在學校一家烤肉店吃的飯,意外的在店內遇見了關穎,對方主動和秦以寧聊天,又衝著她們幾個點頭打招呼,目光未在她身上過多停留。

  人家態度沒問題,她們自然也禮貌回應,等關穎離開,吳珊寶對著黎栗擠眉弄眼,表情豐富的表達出對關穎的佩服。

  午飯結束回到寢室,黎栗躺在窗簾狹小的空間內,思考接下來的行動。

  思考不過三分鐘,崔旻和江雲深先後在手機上聯繫她,約她見面。

  黎栗琢磨了會兒,告訴江雲深她等一下要去學生會見崔旻,又給崔旻發消息,約在學生會見面。

  無非是靳柯的事, 一個被江雲深想方設法弄走,被崔旻隱下不提的人,還沒回來便使得二人產生戒備,她多少有些好奇這人的難搞程度。

  宿舍只有董薇薇在,黎栗掀起床簾,探出頭問她要不要一起去學生會,從穆華麟那件事過去後,她在學校很少單獨行動。

  活動中心的學生依然熱鬧,黎栗戴著口罩和董薇薇直奔六摟崔旻辦公室,可她忽略了一個問題,那就是董薇薇沒戴口罩,而董薇薇基本固定搭配跟在她們幾個身邊,要不就單獨出行。

  身高頭髮對的上,加上辨識度極高的眼睛,很多擦肩而過的同學認出了黎栗,他們聯想到當初那兩張風靡校園的照片和代表崔旻立場的道歉貼。

  紛紛猜測是不是因為靳柯明天回來,黎栗坐不住去找崔旻幫忙。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黎栗站在門外面無表情地聽著裡面傳來的交談聲,「你告訴靳柯,黎栗是我的女朋友,他要是再打她主意,我就讓我哥去靳家問問他們家有沒有搶人女朋友的家風。」

  董薇薇捂住嘴巴,詫異的瞪大雙眼,懷疑自己聽到了不該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