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著前,黎栗確認了一遍沒有任何與戚琛相關的消息,才放心睡下,看來昨晚的話又是在故意嚇自己。
這一晚再沒有做那些光怪陸離的夢,酣睡至天明。
她現在養成了睡醒先看手機的習慣,未接電話,未讀消息,校園論壇推送,和她相關的各類信息,越早知道越好,008的能量得用在刀刃上,如無必要,她一般不會特意讓它消耗能量去關注這些。
宿舍群里秦以寧發來最新消息,給三人帶了早點,吳珊寶、董薇薇各發了表情包感謝,黎栗緊隨其後。
校園論壇首頁上掛的貼子,上面都是些她知道但不認識的人,平大並不是圍繞著她轉的,還有很多學生們追捧的其他男男女女,優秀事跡,像關穎和穆華麟的事兒不過是同學們茶餘飯後的八卦之一。
戚琛雖然沒聯繫她,但是付苓告訴她,說戚琛忙的腳不沾地,從公寓離開當晚便飛去外省,可見真的很忙。就在她以為他會像以前那樣,消失一段時間,等下個契機出現,中午和她們幾個吃火鍋的途中,突然收到戚琛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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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頭沒尾的一句帥嗎,她打了個問號表達疑惑,指尖按上發送鍵的前一秒,一張加載好的照片彈了過來。
她屏住呼吸,那是一條成年黑背德牧,黑毛自脊背鋪至尾根,下頜、前胸,四肢毛髮呈黃褐色,大耳朵直直得立起來,深褐色的眼睛裡透露出沉穩可靠之色,照片裡它微微歪著腦袋看向鏡頭,似乎在說,人,你在拍我嗎?
毋庸置疑,黎栗刪掉問號,重新打了個帥!發過去。
戚琛說要在外面待幾天,讓她不要惹些亂七八糟的人,乖乖等他回平江。
搞得像是在和她報備,除了前天晚上莫名其妙的氛圍,和他不正常的行為,兩人之間沒什麼逾越,她總覺得戚琛單方面決定了什麼,攻略還在進行中,即不能過分遠離,又不能讓他覺得她喜歡他,以戚琛的性格,是絕對無法接受她喜歡他的同時與別人不清不楚。
那麼,下次見面,就要掌握相處分寸,他進她就退,只要她不往前,不表示,甚至拒絕,就有拉扯的餘地,拉扯到完成攻略她再想辦法讓他放棄。
被拒絕後,他直接遠離怎麼辦?錯,正常人會遠離,普通人會報復,戚琛嗎,他們這類人只會想方設法得到。
「想什麼呢,這麼出神?」吳珊寶把手放到黎栗眼前左右揮動,然後笑嘻嘻的捏著她白皙柔軟的臉頰肉,手感無敵棒!
黎栗回神,平靜拍開作怪的手,靠近吳珊寶些許,從桌上抽出張紙巾,幫她擦拭嘴角,擦完後右手輕掐她的下巴,認真端詳片刻,緩緩開口,「在想,怪不得你力氣這麼大,原來是因為吃的多,可是怎麼臉上不長肉呢,莫不是吃進去的東西不過腦子,全長個子上了。」大概摸崽崽摸習慣了,鬆手前她下意識撓了撓手上的下巴。
董薇薇:「撲哧~我沒有笑,辣椒嗆到了!」
秦以寧:「咳,是有些辣。」
說著她遞給董薇薇一瓶未拆開的酸奶,二人眼底染著笑,面上一本正經。吳珊寶喜歡逗黎栗,同樣的黎栗也喜歡逗她,不,是黎栗喜歡用逗她來反擊,偏偏黎栗習慣吳珊寶的做派後越來越平靜,而吳珊寶經常被黎栗逗得面紅耳赤。
比如此刻,吳珊寶直接被弄得滿臉通紅,捂著臉眼神控訴,反觀黎栗老僧入定般目不斜視,平靜無波。
秦以寧覺得吳珊寶或許樂在其中,她可能認為這是黎栗的獨特關照,旁人求也求不來。
下午課程結束,四人各奔東西,董薇薇乖孩子為了助學金繼續努力學習,參加校園活動,吳珊寶和秦以寧因為家裡的原因,去學生會找人談事情,只有黎栗上完課恢復自由。
回到公寓陪崽崽玩了會兒,簡單沖個澡,換上不起眼的黑色運動套裝,帽子口罩通通戴好。單獨出去時,她的打扮愈發低調普通,立志於做個純路人。
今晚要去小洋樓看萬婆婆和謝教授,順便試探謝宴聲的態度,在此之前,她得先取個東西。
平大周邊商鋪林立,黎栗穿過馬路對面的小巷子,按照地圖路線又走了十分鐘,到達目的地,她打量片刻,伸手掀開門帘,屋內空間不大,但光線明亮,展示櫃乾淨整潔,角落有一處工作檯,台前坐著名年紀不大的男生,正專心打磨手中的東西,聽見來人頭也不抬。
迅速觀察完環境,展示櫃內躺在椅子上的老闆恰好起身打招呼,「你好,定製還是隨便看看,柜子里這些是現售品,看中直接帶走,有需求想定製的話,三天時間,加急兩天。」
黎栗扶著帽檐,看向這位大概三十歲左右的老闆,一頭紅色大波浪很扎眼,側臉靠近下頜線的位置有一處猙獰傷疤,即使塗粉底也無法完全蓋住,她的視線未做停留,報出聯繫方式。
幾天前她在店裡定製了黃金首飾,和雕刻玉鐲,店鋪是在校內論壇上找到的,隨後拜託008確認這家店是否可靠,她站在店內已經說明答案,不然這麼一家開在深巷內不起眼的店鋪,誰推薦,她都不會相信的。
首飾是開學前就有的想法,外婆戴的銀耳環銀手鐲銀戒指,長年累月不曾摘下,哪怕是幹活取下,幹完活兒會再戴上,她說是外公當年結婚送的,外公去世前還在遺憾沒有在活著的時候給她打一套金首飾。
曾經小小的黎栗心裡記掛著此事,想著等以後長大工作攢錢自己畫圖樣給外婆打一套獨一無二的金首飾。
現在該她為兒時許願的黎栗實現願望了,外婆也是她們共同的外婆。
蓮花紋樣的雙鐲,耳環,戒指,吊墜擺放在絲絨托盤上,仔細檢查過沒有問題,她讓老闆包了起來。剩下的玉鐲,是她為秦以寧提前準備的生日禮物,月底她會和吳珊寶董薇薇一起去秦家參加她的生日會,敲重點,私人聚會,不會像方家那樣有那麼多人。
玉鐲成色中上,價格合理,她加錢讓老闆雕刻圖案,簡單細膩的枝條纏繞鐲身,錯落的樹葉脈絡雕刻清晰,葉子代表生機,取生機勃勃,金枝玉葉之意,還有大業有成的意思,她對秦家無甚了解,但把秦以寧培養的如此優秀,家風應該挺正。
比起大牌包包飾品,其一價格高昂,其二人家不缺,送的未必有平常用的好,送去壓箱底不如不送,她觀察到秦以寧喜歡帶鐲子,剛好她要給外婆定製金首飾,便一起下了單。
最後讓008確認無誤,黎栗爽快的付了尾款,花錢如流水啊,好不容易攢下的錢這麼一來又所剩無幾,得想個賺錢的法子。
等她把東西放進背包,轉身離開,工作檯前始終低頭忙碌的男生停下動作,抬頭看向門口還在晃動的門帘微微出神。
老闆撥弄著頭髮,走出櫃檯,靠在門邊,望著漸漸遠離的身影,「怎麼?認識。」
「算不上。」他認識她,她不認識他,張燃第一次見她是在兼職送快遞的時候,匆匆驚鴻一瞥,本以為再無交集,沒想到開學後在論壇上的照片裡又看到了她。
他在大課上,聽過她聲音,和她的人一樣,看了就忘不掉,聽了就能夠想起來,所以她一開口,他便知道是她。
學校有很多像他這樣默默關注她的人。
離開店鋪,站在岔路口,黎栗按照來時路,眺望遠方,努力辨別方向,時間還早,她可以把東西送回公寓再出來,而且背著包里的東西在外晃悠,總有幾分不安。
怕什麼來什麼。
008的提醒和遠處傳來的聲音同時響起。
008:【換條路走,旁邊巷子跑進去幾個人,看著要出事兒,你離遠點兒。】
黎栗:【聽見了,不行我先返回店鋪,待會兒再走。】
其實她距離008說的地方還有不短的距離,不過因為附近太過僻靜,動靜被放大,事關她的人身安全,否則008早就出言提醒了。
008:【行,他們往這邊跑了,你先回店裡。】
008:【不對!等一下!】隨著對方跑入它能感知到的範圍,警示感越發強烈,這是!
008:【新的攻略目標出現了!溫敘白,17歲,輟...輟學?】
黎栗邁出去的腳步收回來,她根據提示繞過跑到附近的幾人,躲在牆角借垃圾桶遮擋住身形,008口中的溫敘白跪趴在地上,後面沒有路,他跑進死胡同,被人堵在巷子盡頭。
008:【趁現在報警,這裡偏僻無人,報警後他能少挨些打,有救命之恩,好感度肯定飛速上漲。】它仿佛已經看了下一個如江雲深般大方的人。
黎栗:【你確定這是新的攻略目標,這麼慘?】她很難不懷疑,巷子盡頭,染著黃毛的精神小伙,指揮旁邊幾個小弟把溫敘白架起來,他上前就是一巴掌,她好像看到了飈出去的血...
008:【也不一定每個攻略目標都含著金湯勺出生,草根逆襲,不是證明他更厲害,有氣運加持嗎...】
黎栗:【...有道理,但是我覺得你的判斷可以改改,這樣的人不會把我喊來警察的行為當救命之恩,我不打算報警。】
008:【?】它底色善良的宿主去哪裡了?
黎栗:【等警察到,黃花菜都涼了,你沒發現他身上本就有傷,慌不擇路才會逃進死胡同。】
008:【你不會要去阻止他們吧!停!還是讓他挨打吧,打完你再去。】比起攻略目標,還是黎栗安危更重要。
黎栗沒再回答008的問題,當然不會去阻止,剛才那一巴掌明顯是結束信號,打完就把人丟地上開始辱罵,又挨打又挨罵的,真慘。
她皺眉聽著巷子裡傳出來的污言穢語,拼湊著這個慘慘的攻略目標的信息。
黃毛是他同父異母的弟弟,媽不是親的,爸不疼,沒人管,弟弟討厭忮忌,從排擠變本加厲到毆打謾罵。
幾分鐘後,黃毛帶著身後小弟從另一個更近的岔路口離開。
008:【還不進去嗎?他快撐不住了。】
黎栗:【再等等。】
那雙滿是污漬血跡的手正努力撐著地面試圖起來,良久,就在他扶著牆搖搖欲墜爬起來的剎那,又撲通一聲重重摔倒在地,聽著都疼,幸好不是臉朝下。
她小心翼翼的往後退出十幾米,調整呼吸,重新上前,步調平穩有力,以一種能讓躺在地上的人聽到的程度緩緩靠近。
短促的驚呼聲從巷子口傳來,溫敘白張張嘴發出微弱的聲音求救,眼睛被血糊住,看不清跑向他的身影,他聽見她說,「你還好嗎,我送你去醫院。」
一雙柔軟馨香的手撥開了他臉上的長髮,冰涼的觸感刺激著他渙散的意識收攏,她在用濕紙巾給他擦臉上的污漬,動作輕柔緩慢,好溫柔。
他閉著眼靜靜感受,等再度睜開,視野變得清晰。
入目是一張戴著口罩被帽檐遮擋的臉,她正低著頭給他擦手,溫敘白被很多人救過,鄰居,同學,路人,從開始的感激到後面的麻木,情感被逐漸剝離,每個救他的人都不願靠近他。
他很糟糕,掩蓋面容的凌亂長發,破舊不合身的衣物,身上常年帶著被發泄毆打的污漬,他與橋洞下乞丐的區別不大。乞丐食不果腹、衣不蔽體,但不用長年挨打,他有吃有穿,代價是淪為全家發泄的工具,他很少跑的,這次實在是太疼了,疼的受不了,他怕被打死,不敢不跑。
媽媽離開後,已經很久沒有人這麼溫柔的待過他了。
察覺到溫敘白的視線,黎栗擦拭的動作頓住,120很快就來,她有些心虛,包里只有酒精濕巾,剛才快陷入昏迷的人,這時候突然清醒,不會是疼的吧...
離得近了她才看清他的慘狀,頭髮又長又亂,遮住大半張臉,穿的衣服破破爛爛,漏出的手腕內側有一道道顯眼的疤痕,連她這個帶著目的接近它的人,都忍不住狠狠皺眉。
她想,就算他不是攻略目標,她也願意停下腳步救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