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瑾熠收回飄遠的思緒。
撐著沙發扶手站起身來。
還沒等他邁開步子。
坐在正對面的顧遠卻突然扯著嗓門喊了一聲。
「臭小子，你先別急著溜！」
聞言。
顧瑾熠停下動作。
眉峰下壓。
神色間帶著些許倦意。
「你老實交代，和蕭正陽那老傢伙的寶貝閨女，進展到哪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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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顧瑾熠開口回答。
坐在旁邊的喻初嵐先聽不下去了。
抬起手就在顧遠胳膊上拍了一記。
「你差不多行了，這種隱私問題你也好意思當面盤問？」
她沒好氣地瞪了丈夫一眼。
語氣里滿是對兒子的維護。
「阿熠都二十八歲的人了，你還跟查崗一樣追問不休。當年你在學校里死皮賴臉追我的時候，怎麼沒見你對自個兒的長輩交代得這麼清楚？」
顧遠揉了揉被打疼的手臂。
嘴裡小聲反駁著。
「那能一樣嗎？當年是我追你，現在是咱們兒子出息了，把蕭正陽的白菜給拱了，我這個當爹的高興，問問進度怎麼了？」
顧瑾熠站在原地。
單手抬起。
用力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
十幾個小時的跨國長途飛行。
本就耗去了他的精力。
剛才又坐在客廳里應付了自家父母半個多小時的連環盤問。
如今他的耐性幾乎已經消耗到了極限。
實在沒有力氣再陪著兩口子繼續掰扯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八卦。
「我上去休息了。」
「你們二位慢慢聊。」
丟下這兩句話後。
他轉過身。
就朝樓梯的方向走去。
「等等，你先站住！」
這回顧遠的語氣比剛才正經了許多。
顧瑾熠在樓梯台階前頓住腳步。
他沒有徹底回身。
只是側過頭，淡聲出口。
「還有什麼事？」
這一聲反問。
顯然已經是在強壓著最後的不耐煩。
顧遠乾咳了一聲。
神態間流露出一絲心虛。
「那個......既然你已經在外面正兒八經交了女朋友，那自然是好事。」
他清了清嗓子。
試探性地把真正的心思抖落出來。
「但是明天那場飯局，你老爹我還是希望你去走個過場。畢竟那是一整座私人生態島，產權手續全都齊全，不要白不要，要是平白便宜了外人多可惜。」
「明天你只要露個面，坐在那把飯吃完，回來之後你就一口咬定沒看上人家姑娘。到時候我那老朋友就算心裡再失望，也不好再強求什麼，面子裡子咱們全占了，海島的地契還能名正言順落進咱們顧家口袋。你看這主意怎麼樣？」
聽著父親嘴裡冒出來的盤算。
顧瑾熠實在是對自己這個哪怕退休了。
骨子裡依然改不掉商人貪便宜習氣的老爹感到無言以對。
「吃完我就走。」
說完這句話。
他不再給顧遠留出任何繼續討價還價的空隙。
修長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處。
伴隨著一聲關門聲。
徹底隔絕了樓下的喧囂。
「好說好說！只要你小子肯去就行！」
顧遠完全沒把兒子的冷漠態度放在心上。
他雙臂一展。
整個人仰面癱倒在沙發上。
那張經歷過無數商海沉浮的老臉上。
此刻綻放出一個極其滿足的痛快笑容。
「兩全其美！這簡直就是祖墳冒青煙的好事！」
「不僅這度假海島白白進了兜，連兒媳婦的大事都有了著落，天底下哪找這麼划算的買賣去！」
興奮之下。
他一個翻身從沙發上坐起來。
伸出胳膊攬住了身旁的妻子。
甚至連招呼都沒打一聲。
偏過頭就在那張保養得宜的臉頰上親了一口。
喻初嵐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愣。
隨即滿臉嫌棄地抬起手。
抽出一張紙巾使勁擦拭著臉頰。
「一把年紀的人了，整天沒個正形，你害不害臊？」
「我這不是心裡痛快嘛！」
「你想想看，咱家那個悶葫蘆不僅開竅交了女朋友，找的居然還是蕭正陽的掌上明珠！」
「那老傢伙當年在滿月宴上鼻孔朝天，當著全城名流的面說什麼蕭家的女兒絕不搞商業聯姻，結果怎麼樣？二十多年過去，他閨女不照樣成了兒子的女朋友？你心裡難道就不覺得痛快？」
喻初嵐被丈夫摟著。
聽著他這番洋洋自得的言論。
眉心卻蹙了起來。
她依偎在顧遠的肩頭。
眸光中泛起幾分屬於母親的疑慮。
「我怎麼可能不高興？那丫頭能讓阿熠動心，我心裡比誰都寬慰。」
「可是......咱們兩家這些年雖然在生意場上井水不犯河水，但私底下的交情早就淡了。」
「蕭家那丫頭咱們統共也沒見過幾次面。也不知道她好不好相處。」
「阿熠又是個天生不會表達的性子，整天沉著一張臉，這兩個孩子真要是湊在一塊兒過日子，萬一鬧起彆扭來該怎麼辦？」
聽到妻子的擔憂。
顧遠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蕭正陽那老傢伙脾氣又臭又硬，但他做人做事從來都是行得端坐得正。」
「他親自帶出來的閨女，家教和人品能差到哪兒去？再退一萬步講，咱自己的兒子你還不清楚？」
「他要是真打心眼裡看不上一個人，都懶得多施捨半個眼神。今天他能當著咱們的面親口承認這層關係，就證明蕭家那丫頭已經把他吃得死死的了。」
顧遠抬手輕輕拍了拍妻子的後背，出言寬慰。
「把心穩穩放回肚子裡去吧，兒孫自有兒孫福，咱們等著抱孫子就成了。」
聽完丈夫這般分析。
喻初嵐心頭的顧慮這才打消了些許。
她沒有再出言反駁。
只是順從地閉上眼睛。
將臉頰貼在顧遠的胸膛上。
過了一會。
顧遠忽然像想起了什麼要緊事。
他一隻手依然環抱著妻子。
另一隻手則伸向面前的茶几，撈起了那台私人手機。
喻初嵐被他的動作驚動。
從他懷裡微微直起身子。
視線掃過亮起的屏幕。
「你又要折騰什麼？」
顧遠的拇指在屏幕上一路向下劃拉。
「這不是打算找未來的親家公好好聯絡聯絡感情嘛。」
「算起來，我和那老傢伙差不多有兩年時間沒碰過面了，正好找他嘮嘮家常。」
聞聽此言。
喻初嵐的眼神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她伸手按住丈夫拿著手機的手腕，神色凝重。
「你打算把倆孩子的事告訴他？」
顧遠點了點頭。
「這種天大的喜事，就咱們自己偷著樂有啥意思？」
「你想想看，蕭正陽這會兒要是突然聽說自家白菜被我兒子給連盆端走了，他臉上的表情得有多精彩？」
他反手握住妻子的手。
言之鑿鑿地分析利弊。
「再說了，這早晚都要挑明的事，萬一那老傢伙挺滿意咱兒子的呢？」
「說不定他一拍大腿，明天就把兩個孩子的婚事給敲定了，也省得倆年輕人談個戀愛還得在長輩面前遮遮掩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