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熠......你說的這是真的嗎?」
喻初嵐全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麼多年過去。
她這個當母親的。
從未在兒子身邊見過任何年輕女性的身影。
現如今突然承認自己有了伴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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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她而言不亞於一場晴天霹靂。
「臭小子,你可別拿我和你媽尋開心,真找了女朋友?」
顧遠的面色同樣驚疑不定。
自家這棵萬年不開花的鐵樹,竟然真的開竅了?
「你以為我和某人一樣很閒?」
顧瑾熠抬起眼皮。
掃了自己父親一眼。
「......」
顧遠當場被噎了一下。
雖然明知兒子是在暗諷自己退休後的清閒。
但如果這小子真把終身大事解決了。
他倒也懶得在這個當口計較。
「行,那你倒是說說看,究竟是哪一家的姑娘。」
「我醜話可說在前頭,如果你敢編造謊言來應付差事,我直接就召集董事會罷免你下一階段的集團投資權限。」
聽到這番威脅。
顧瑾熠發出一聲輕嗤。
「你在海外度了一整年的假期,似乎對國內董事會的現狀有些脫節。」
「如今董事會席位上的那些老股東,他們的年終分紅比起你在位時翻了將近兩倍。」
「你覺得,現在還有哪位董事會聽從你遠程下達的罷免指令?」
「......」
顧遠再度沉默。
自己在商界打拼半生。
雖然留下了龐大的基業。
但手段終究偏向穩紮穩打。
而自家兒子接管集團之後。
行事風格雷厲風行。
甚至稱得上殘酷專斷。
那幫曾經跟著他打江山的老臣。
早就被新一輪的資本紅利餵得心服口服。
誰會為了一個退隱的老董事長去得罪手握大權的新舵手?
喻初嵐瞧著丈夫在兒子面前吃癟的模樣。
也是笑著搖了搖頭。
不過她此刻的心思全然不在商業博弈上。
她從對面沙發上站起身。
快步繞過茶几。
坐到了顧瑾熠的身側。
「阿熠,別跟你爸扯那些公司的事,你先跟媽交個底。」
喻初嵐的聲音里透著掩飾不住的急切。
「到底是哪家的姑娘?」
「家世背景如何?」
「脾氣秉性好不好相處?」
「你們倆是怎麼認識的,在一起多久了?」
這一連串的追問傾瀉而出。
仿佛要把過去近三十年裡缺失的關切。
在這一刻徹底補齊。
而顧瑾熠這次回來。
本就沒打算隱瞞小女人的存在。
既然母親已經問到了這個地步。
說了也就說了。
「蕭家。」
他吐字清晰,語氣平緩。
「蕭家?」
喻初嵐在腦海中快速篩選著圈子裡姓蕭的門閥。
然而還沒等她將名字對應起來。
坐在另一邊的顧遠反倒先激動了起來。
「哪個蕭家?」
他大步跨過地毯。
直接衝到自己兒子面前。
「難道是蕭正陽那老傢伙的閨女?」
「正是。」
得到肯定的答覆。
顧遠站在原地愣了整整三秒鐘。
緊接著。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好小子!」
「真給你老子長臉!那老傢伙的閨女你都能給她拐來!」
喻初嵐這會兒也回過神來。
臉上同樣布滿了錯愕。
「阿熠,如果我沒記錯,你和那丫頭,足足差了六歲吧?」
顧遠一聽到這話。
轉過身來連連擺手。
「六歲算得了什麼!」
「你還記得當年那小丫頭辦滿月酒席的時候嗎?」
「那會我就看出那丫頭生得靈動,準備跟蕭正陽提議訂個娃娃親。」
「結果那傢伙說什麼絕不用商業聯姻來束縛女兒的未來,當場就給我頂了回來,一點面子都不留!」
「現在怎麼樣?」
顧遠放聲大笑。
整個人顯得格外揚眉吐氣。
「兜兜轉轉二十多年,他蕭正陽的掌上明珠,最後還不是成了我兒子的女朋友!」
聽著父親在耳邊絮絮叨叨地翻找當年的陳年舊帳。
顧瑾熠靠在椅背上。
思緒卻悄然飄遠。
那些被歲月塵封的零碎畫面。
在這一瞬間忽然變得清晰起來。
他似乎真的記起了那場遙遠的宴會。
那一年。
他才剛滿六歲。
作為顧氏集團唯一的繼承人。
他從小就被灌輸著嚴苛的禮儀與克制。
那天晚上他穿著一身小禮服。
被母親牽著手走進了蕭家的宴會大廳。
大廳內光芒璀璨,商界名流推杯換盞。
到處都是客套而虛偽的寒暄。
年幼的顧瑾熠對這種環境極為厭倦。
只是冷著一張臉。
安靜地站在母親身側。
隨後。
蕭家夫婦走上了主台。
正值壯年的蕭伯父意氣風發。
身側站著溫婉大方的許琴。
而在他們中間,還站著蕭哲。
蕭哲那時候也不過是個幾歲的孩童。
西裝扣子系得歪歪扭扭。
嘴角甚至還掛著沒有擦乾淨的巧克力醬。
但真正吸引全場目光的。
還是蕭伯父臂彎里小心翼翼護著的嬰兒。
那是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生命。
被嚴嚴實實地裹在粉色的絲絨襁褓當中。
在面對台下數百名賓客的注視與喧鬧。
那個剛滿月的小傢伙竟然完全沒有哭鬧。
她生得極白。
宛如初雪捏成的一般。
兩顆烏黑圓潤的眼珠在眼眶裡骨碌碌地轉動著。
帶著對這個嶄新世界毫無保留的好奇。
那道視線在大廳的人群里穿梭。
越過無數推杯換盞的賓客。
最終毫無偏差地定格在了顧瑾熠的臉上。
尚在襁褓中的蕭芷曦盯著他看了幾秒。
忽然咧開沒有牙齒的嘴巴笑了起來。
不僅如此。
她甚至還費力地將一隻肉乎乎的小手從襁褓邊緣掙脫出來。
隔著遙遠的距離。
衝著他的方向胡亂揮舞。
那時年幼的顧瑾熠站在台下。
心臟仿佛被什麼柔軟的物件狠狠撞擊了一下。
他甚至下意識鬆開了母親的手。
朝著前方邁出了一步,
想要離那個小傢伙更近一點。
當時的顧遠恰好站在身後。
將兒子的所有反應盡收眼底。
顧遠深知自己這個兒子天生性情偏執冷淡。
極少對外界的人或事表露情緒。
可那一刻。
顧瑾熠看著台上的小嬰兒。
嘴角居然極其罕見地泛起了一抹淺淡的弧度。
也正因如此。
顧遠才會在酒過三巡後。
半開玩笑地找蕭正陽提起了定親的事情。
雖然當年的提議被一口回絕了。
但誰能想到。
命運的軌跡在二十多年後。
竟然以這種方式重新匯合在了一起。
也難怪此前在米蘭。
小女人撲進他懷裡的瞬間。
他沒有產生哪怕半分反胃與排斥。
甚至還不自覺地想要索取更多。
原來早在二十二年前的那場滿月宴上。
他的潛意識就已經記住了那張毫無防備的笑臉。
所以有些相遇從來不是權衡利弊的偶發事件。
而是身體與靈魂。
比記憶更早一步認出了屬於自己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