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爾地夫。
白礁環繞的無名小島。
一棟依傍著外緣淺海搭建的珊瑚水上別墅。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方便 】
正靜靜立在碧綠海面中央。
顧瑾熠坐在客廳正中的柚木長椅上。
手裡翻閱著一份資料。
整座屋舍內部的裝潢極為奢華。
四面通透的落地鋼化玻璃外。
是無遮無攔的湛藍大洋。
換作尋常遊客置身此地。
大抵都會覺得心曠神怡。
可顧瑾熠此刻的面色卻差到了極點。
從國內起飛經過十多個小時的漫長航程。
落地後又轉乘了兩個多小時的汽艇與快船。
這一路舟車勞頓。
任誰的眉宇間都會積壓下幾分倦意。
但是真正讓他心頭生出燥意的。
並不是這幾千公里的奔波。
而是自家老頭子在電話里那一通火燒眉毛的催促。
在私人客機的舷窗旁。
顧瑾熠整整耗費了數個小時。
將顧氏集團在這片海域投資的度假村企劃案翻了個底朝天。
甚至連這片島礁的地質沉降數據、珊瑚保護區的紅線劃定。
以及當地政府可能出現的政策變動全都推演了一遍。
結果他前腳剛踏進這間水上屋。
原本應該坐鎮主持大局的老頭。
只端著茶杯悠哉悠哉地吐出來一句話。
「項目壓根沒有半點紕漏,叫你過來,就是讓你見個姑娘。」
見個姑娘?
相親?
堂堂執掌整個顧氏商業版圖的執行總裁。
被自家老頭用一份緊急商業風險報告當作幌子。
大老遠騙到了印度洋的珊瑚島上。
目的居然只是為了讓他見一個女人?
顧瑾熠手邊擺著一張剛剛被他扣下的彩色列印頁。
準確來說那是一份名門閨秀的生平履歷。
第一頁正中貼著一張標準的一寸半身照。
照片裡的女人不可否認確實生得極美。
高鼻深目,栗色長捲髮垂在肩頭,皮膚白得近乎透明。
特別是那雙帶著異國混血的蔚藍眼珠。
任誰看了都得贊一句絕色佳人。
不過顧瑾熠僅僅掃了半秒。
便把視線挪開了。
情緒連一絲漣漪都懶得泛起。
這副精緻皮囊。
比起留在國內那個讓他牽腸掛肚的小女人。
依舊還是要差上幾分。
他反手將那疊厚厚的紙張扔在茶几正中。
啪的一聲。
紙頁散落開來。
那張照片徹底反扣在了柚木紋理之間。
考慮到對面坐著的畢竟是生養自己的雙親。
他生生壓下了胸膛里翻騰的燥郁,沉著嗓子開了口。
「所以......這邊的度假村工程從頭到尾都穩當得很,你們大費周章地把我誆過來,就是為了這齣相親?」
說到最後兩個字的時候。
顧瑾熠語氣平緩,但也格外發沉。
就連屋子裡伺候的兩個菲傭都縮了縮脖子。
悄悄退到了門廊外面。
而坐在對面單人藤椅里的顧遠。
臉上多少浮現出幾分理虧的神色。
這位顧氏集團的前任掌門人。
如今穿著一件印滿紅黃鸚鵡的度假沙灘衫。
腳底下趿拉著一雙黑色橡膠拖鞋。
早些年他在國內商海殺伐果斷。
簽一份合同就能關乎數萬工人的生計。
黑白兩道提起顧老先生無不退讓三分。
此時此刻。
面對自家羽翼豐滿且氣場全開的親兒子。
這位商界老將難得有些坐立不安。
粗糲的大拇指在藤椅扶手上來回蹭動。
不過顧遠到底當了大半輩子的老子。
面子總歸是捨不得全丟在地上的。
他清了清嗓子,硬是挺起腰杆頂了一句。
「老子好歹也摸爬滾打幾十個年頭,真要是底下項目出了岔子,難道連這點風浪都壓不住,還非得千里迢迢把你喊來擦屁股?」
「你這是看不起你爹呢?」
面對父親這種倒打一耙的言論。
顧瑾熠索性不再接茬。
他將整個後背陷進沙發靠背里。
抬起右手在眉心中間捏了捏。
顧遠瞧見兒子這副模樣。
心裡清楚這是到了爆發邊緣的前兆。
俗話說拿人手短。
他也只能把嗓門降了三度。
耐著性子把盤算全部托出。
「又不是讓你立馬跟人家領證進洞房,我那位老朋友講得清清楚楚,只要你人到了,坐下跟那姑娘喝杯茶吃個便飯,權當給長輩一個面子。」
顧遠抬起手臂指向窗外連綿不絕的淺水沙灘。
「瞧瞧外頭這片海,只要你露個面,這整座珊瑚島的永久產權立刻轉到我們顧家名下。」
「你給老子算算這筆帳,無邊泳池加水上泊位,折合外幣得幾個億,白送上門的買賣憑什麼不接?」
「而且再怎麼說,人家姑娘的相貌底子擺在那裡,剛才你媽看了照片,也是點頭稱讚過的。」
為了分散兒子的火力。
顧遠毫不猶豫地把身旁的妻子扯了出來。
「?」
坐在另一側品著椰子汁的喻初嵐聞言。
立刻放下手裡的玻璃杯。
在丈夫後背拍了一記。
「你少拉我墊背,我也只是誇了一句那丫頭的眼睛生得挺有神采,能證明什麼?」
喻初嵐轉過臉打量著自家兒子疲憊的神色。
心裡自然是心疼的。
身為母親。
她當然盼著兒子身邊能有個知冷知熱的伴侶。
可她太了解阿熠的脾氣。
自幼便極有主見,吃軟不吃硬。
真要把他逼急了。
只怕連家門都不肯再邁進一步。
顧瑾熠看著父母在眼前唱雙簧。
原本因為旅途勞頓而產生的困頓被徹底驅散。
只剩下一陣荒謬感。
「就為了這麼一座破海島,你就得把自己兒子擺到櫃檯上論斤稱兩?」
顧瑾熠抬了抬眼皮,語氣不咸不淡。
「你這臭小子怎麼跟你爹說話的?」
顧遠指著自家兒子的鼻子,嗓門洪亮起來。
「你自己算算今年多大歲數了?也老大不小了,身邊連個女人的影子都沒有。」
「知不知道老郭家去年就抱上了大胖孫子,老陳家開春也添了個的孫女,就連你王叔家那個成天廝混的小兒子,上個月都把結婚請帖送到這了!」
「再看看我和你媽,這輩子能不能抱到孫子都是個未知數。」
顧遠一臉痛心疾首的樣子。
手掌在茶几上拍得咚咚作響。
「你老實給我交個底,是不是身體上有什麼毛病?你老爹我認識一個M國的專家,專治男性隱疾。」
「?」
顧瑾熠端起茶杯的手於半空中停住。
嘴角抽動了兩下。
呵。
隱疾?
真要論起這個。
他倒是覺得自己在某些方面的慾念過於旺盛。
以至於他的小女人好像並不是很受得了。
但如果這叫隱疾的話。
那他倒是很想知道正常男人該是什麼標準。
顧瑾熠將杯子裡放涼的茶水倒進喉嚨。
清冽的苦澀味道順著食道滑下去。
稍稍澆滅了他胸口積聚的燥火。
「你兒子身體好得很,用不著你費心。那些專家還是留著你自己用吧。」
「另外......誰跟你說我沒有女人的?」
這句反問砸在空曠的客廳里。
周圍的空氣仿佛驟然停滯了一下。
夫妻二人互相對望了一眼。
都在對方的視線里看到了前所未有的錯愕。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顧遠率先回過神。
一雙飽經風霜的眼睛死死盯住兒子的臉頰。
「就是你聽到的意思。」
顧瑾熠調整了一個舒適的姿勢靠在軟墊上。
語調沒有絲毫起伏。
「阿熠......你......有女朋友了?」
喻初嵐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眼眶裡甚至泛起了一絲期許。
「......」
面對老兩口那近乎灼熱的審視目光。
顧瑾熠終於微微頷首,低聲應了一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