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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看不起你爹呢?

  馬爾地夫。

  白礁環繞的無名小島。

  一棟依傍著外緣淺海搭建的珊瑚水上別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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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靜靜立在碧綠海面中央。

  顧瑾熠坐在客廳正中的柚木長椅上。

  手裡翻閱著一份資料。

  整座屋舍內部的裝潢極為奢華。

  四面通透的落地鋼化玻璃外。

  是無遮無攔的湛藍大洋。

  換作尋常遊客置身此地。

  大抵都會覺得心曠神怡。

  可顧瑾熠此刻的面色卻差到了極點。

  從國內起飛經過十多個小時的漫長航程。

  落地後又轉乘了兩個多小時的汽艇與快船。

  這一路舟車勞頓。

  任誰的眉宇間都會積壓下幾分倦意。

  但是真正讓他心頭生出燥意的。

  並不是這幾千公里的奔波。

  而是自家老頭子在電話里那一通火燒眉毛的催促。

  在私人客機的舷窗旁。

  顧瑾熠整整耗費了數個小時。

  將顧氏集團在這片海域投資的度假村企劃案翻了個底朝天。

  甚至連這片島礁的地質沉降數據、珊瑚保護區的紅線劃定。

  以及當地政府可能出現的政策變動全都推演了一遍。

  結果他前腳剛踏進這間水上屋。

  原本應該坐鎮主持大局的老頭。

  只端著茶杯悠哉悠哉地吐出來一句話。

  「項目壓根沒有半點紕漏,叫你過來,就是讓你見個姑娘。」

  見個姑娘?

  相親?

  堂堂執掌整個顧氏商業版圖的執行總裁。

  被自家老頭用一份緊急商業風險報告當作幌子。

  大老遠騙到了印度洋的珊瑚島上。

  目的居然只是為了讓他見一個女人?

  顧瑾熠手邊擺著一張剛剛被他扣下的彩色列印頁。

  準確來說那是一份名門閨秀的生平履歷。

  第一頁正中貼著一張標準的一寸半身照。

  照片裡的女人不可否認確實生得極美。

  高鼻深目,栗色長捲髮垂在肩頭,皮膚白得近乎透明。

  特別是那雙帶著異國混血的蔚藍眼珠。

  任誰看了都得贊一句絕色佳人。

  不過顧瑾熠僅僅掃了半秒。

  便把視線挪開了。

  情緒連一絲漣漪都懶得泛起。

  這副精緻皮囊。

  比起留在國內那個讓他牽腸掛肚的小女人。

  依舊還是要差上幾分。

  他反手將那疊厚厚的紙張扔在茶几正中。

  啪的一聲。

  紙頁散落開來。

  那張照片徹底反扣在了柚木紋理之間。

  考慮到對面坐著的畢竟是生養自己的雙親。

  他生生壓下了胸膛里翻騰的燥郁,沉著嗓子開了口。

  「所以......這邊的度假村工程從頭到尾都穩當得很,你們大費周章地把我誆過來,就是為了這齣相親?」

  說到最後兩個字的時候。

  顧瑾熠語氣平緩,但也格外發沉。

  就連屋子裡伺候的兩個菲傭都縮了縮脖子。

  悄悄退到了門廊外面。

  而坐在對面單人藤椅里的顧遠。

  臉上多少浮現出幾分理虧的神色。

  這位顧氏集團的前任掌門人。

  如今穿著一件印滿紅黃鸚鵡的度假沙灘衫。

  腳底下趿拉著一雙黑色橡膠拖鞋。

  早些年他在國內商海殺伐果斷。

  簽一份合同就能關乎數萬工人的生計。

  黑白兩道提起顧老先生無不退讓三分。

  此時此刻。

  面對自家羽翼豐滿且氣場全開的親兒子。

  這位商界老將難得有些坐立不安。

  粗糲的大拇指在藤椅扶手上來回蹭動。

  不過顧遠到底當了大半輩子的老子。

  面子總歸是捨不得全丟在地上的。

  他清了清嗓子,硬是挺起腰杆頂了一句。

  「老子好歹也摸爬滾打幾十個年頭,真要是底下項目出了岔子,難道連這點風浪都壓不住,還非得千里迢迢把你喊來擦屁股?」

  「你這是看不起你爹呢?」

  面對父親這種倒打一耙的言論。

  顧瑾熠索性不再接茬。

  他將整個後背陷進沙發靠背里。

  抬起右手在眉心中間捏了捏。

  顧遠瞧見兒子這副模樣。

  心裡清楚這是到了爆發邊緣的前兆。

  俗話說拿人手短。

  他也只能把嗓門降了三度。

  耐著性子把盤算全部托出。

  「又不是讓你立馬跟人家領證進洞房,我那位老朋友講得清清楚楚,只要你人到了,坐下跟那姑娘喝杯茶吃個便飯,權當給長輩一個面子。」

  顧遠抬起手臂指向窗外連綿不絕的淺水沙灘。

  「瞧瞧外頭這片海,只要你露個面,這整座珊瑚島的永久產權立刻轉到我們顧家名下。」

  「你給老子算算這筆帳,無邊泳池加水上泊位,折合外幣得幾個億,白送上門的買賣憑什麼不接?」

  「而且再怎麼說,人家姑娘的相貌底子擺在那裡,剛才你媽看了照片,也是點頭稱讚過的。」

  為了分散兒子的火力。

  顧遠毫不猶豫地把身旁的妻子扯了出來。

  「?」

  坐在另一側品著椰子汁的喻初嵐聞言。

  立刻放下手裡的玻璃杯。

  在丈夫後背拍了一記。

  「你少拉我墊背,我也只是誇了一句那丫頭的眼睛生得挺有神采,能證明什麼?」

  喻初嵐轉過臉打量著自家兒子疲憊的神色。

  心裡自然是心疼的。

  身為母親。

  她當然盼著兒子身邊能有個知冷知熱的伴侶。

  可她太了解阿熠的脾氣。

  自幼便極有主見,吃軟不吃硬。

  真要把他逼急了。

  只怕連家門都不肯再邁進一步。

  顧瑾熠看著父母在眼前唱雙簧。

  原本因為旅途勞頓而產生的困頓被徹底驅散。

  只剩下一陣荒謬感。

  「就為了這麼一座破海島,你就得把自己兒子擺到櫃檯上論斤稱兩?」

  顧瑾熠抬了抬眼皮,語氣不咸不淡。

  「你這臭小子怎麼跟你爹說話的?」

  顧遠指著自家兒子的鼻子,嗓門洪亮起來。

  「你自己算算今年多大歲數了?也老大不小了,身邊連個女人的影子都沒有。」

  「知不知道老郭家去年就抱上了大胖孫子,老陳家開春也添了個的孫女,就連你王叔家那個成天廝混的小兒子,上個月都把結婚請帖送到這了!」

  「再看看我和你媽,這輩子能不能抱到孫子都是個未知數。」

  顧遠一臉痛心疾首的樣子。

  手掌在茶几上拍得咚咚作響。

  「你老實給我交個底,是不是身體上有什麼毛病?你老爹我認識一個M國的專家,專治男性隱疾。」

  「?」

  顧瑾熠端起茶杯的手於半空中停住。

  嘴角抽動了兩下。

  呵。

  隱疾?

  真要論起這個。

  他倒是覺得自己在某些方面的慾念過於旺盛。

  以至於他的小女人好像並不是很受得了。

  但如果這叫隱疾的話。

  那他倒是很想知道正常男人該是什麼標準。

  顧瑾熠將杯子裡放涼的茶水倒進喉嚨。

  清冽的苦澀味道順著食道滑下去。

  稍稍澆滅了他胸口積聚的燥火。

  「你兒子身體好得很,用不著你費心。那些專家還是留著你自己用吧。」

  「另外......誰跟你說我沒有女人的?」

  這句反問砸在空曠的客廳里。

  周圍的空氣仿佛驟然停滯了一下。

  夫妻二人互相對望了一眼。

  都在對方的視線里看到了前所未有的錯愕。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顧遠率先回過神。

  一雙飽經風霜的眼睛死死盯住兒子的臉頰。

  「就是你聽到的意思。」

  顧瑾熠調整了一個舒適的姿勢靠在軟墊上。

  語調沒有絲毫起伏。

  「阿熠......你......有女朋友了?」

  喻初嵐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眼眶裡甚至泛起了一絲期許。

  「......」

  面對老兩口那近乎灼熱的審視目光。

  顧瑾熠終於微微頷首,低聲應了一句。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