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然身處簡陋山洞,身上衣衫半濕,心底卻是前所未有的暖意。
「哎呀,魚要烤糊了。」林晚晚急忙出聲提醒。
陸錦州這才猛然回神。
夜色漸深,林晚晚終究還是發起了高熱。
陸錦州心中懊惱,事態緊急,出門前未曾帶上信號筒。
好在沿途他都留下了記號,希望末雨那小子能機靈點,能夠循著蹤跡儘快找來。
「冷……」懷中人嚶嚀一聲,難受地往他懷中使勁蜷縮。
陸錦州將她緊緊摟在懷裡,他只穿了件單薄的裡衣,讓懷中的人,緊緊貼在自己的溫熱的胸膛上。
待到天光微亮,洞外傳來細碎響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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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錦州凝神細聽,直到聽到熟悉的腳步聲,懸著的心終於落地。
他拿起外衫,將懷裡的林晚晚,裹得嚴嚴實實。
不多時,末雨的身影出現在洞口。
看清洞內安然無恙的二人,他一時喜極而泣,躬身行禮,聲音帶著哽咽:「大人,屬下來晚了。」
陸錦州眉頭微蹙:「堂堂七尺男兒,哭什麼。」
「屬下是太過高興,沒想到大人與小姐都平安無事,真好。」末雨說著,抬手用衣袖,胡亂地擦去眼角的淚水。
「沒出息。」陸錦州嘴上呵斥,語氣卻並無半分怒意,反倒透著劫後餘生的鬆弛。
「即刻啟程回府,晚晚高熱一夜,需儘快就醫。」
「是!」末雨不敢耽擱,立刻上前幫忙。
————
兩個月後,玉茗茶樓。
一樁震動京城、朝野譁然的大事,四下飛速傳開——姜國公下獄了。
聽聞是當朝首輔,於金鑾大殿之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呈上姜國公累累罪證。
樁樁件件羅列分明:
平縣私開鐵礦,浚陽貪墨稅銀,江州走私私鹽,每一樁皆是足以抄家滅門的重罪。
茶樓之內人聲鼎沸,茶客們低聲議論不休。
客人甲嘆道:「此番就算太后有心保全姜國公,恐怕也無力回天了。」
客人乙接話:「你們可聽說他家小女兒姜妍?」
「不是已經送去京郊庵堂清修了麼?」
「哪能真的清修,聽說前不久,也被大理寺抓了。說是蓄意謀害首輔大人的妹妹,證據確鑿,無從抵賴。」
「如此說來,姜國公一府盡數落獄,算是徹底敗落了。」
「那首輔大人的那位妹妹,如今境況如何?」
「可惜啊,年紀輕輕,墜崖殞命,實在令人惋惜。」
……
茶樓角落,宋妙晚與宋之羽靜坐席間,靜靜聽著周遭的閒談。
二人執起茶盞,心照不宣,相視一笑。
墜崖一事過後,陸錦州對外宣告,林晚晚不幸罹難。
借著這場風波,為她鋪好了全新身份——宋妙晚。
世間再無林晚晚,唯有宋妙晚。
她拜宋尚書為義父,遷入宋府,更名改姓,成了宋家的二小姐,亦是宋之羽的妹妹。
二人本就相交甚好,如今為名義上的姐妹,相處愈發親近,幾乎形影不離。
宋妙晚手肘撐在桌沿,托著腮,輕聲感慨:「自從寶月與沈大哥訂婚後,我們已經很難約到她出來相聚了。」
宋之羽抿了口茶:「寶月眼下忙著約會,還需提前籌備大婚事宜,自是分身乏術。」
說著,她眼含笑意,打趣道:「妙晚,昨日陸大人又來府上,他可曾提過,打算何時迎娶你過門?」
宋妙晚與陸錦州的情意,宋之羽連同宋尚書早已心知肚明,已不是什麼秘事。
宋妙晚眨了眨眼睛,順勢玩笑道:「之羽姐姐,莫不是嫌我在家吃喝太多,盼著我早些嫁出去?」
宋之羽佯裝生氣:「妹妹明知我並非此意。只是陸大人日日往宋府奔走,若不是礙於禮法規矩,幾乎都要留宿府中了。真難想像,往日那般清冷自持的首輔大人,竟也會這般沉不住氣的時候。」
「如此一來,父親反倒更捨不得留你久居,免得旁人還當我們宋家,故意拆散一對有情人。」
宋妙晚垂下眼帘,輕聲道:「只是我還不想這般早早成婚。」
「只怕陸大人,是等不及了。」宋之羽輕輕嘆息,眼底滿是不舍。才認作姐妹,很快便要出嫁了。
另一邊,陸府。
林意眉侍弄著院中花草,天氣轉寒,花葉紛紛凋零。
她收拾滿地殘葉,獨自坐在廊下,眉頭微蹙,怔怔出神。
當初陸錦州跑來告訴她,自己心悅晚晚的那一刻,她這個做母親的,幾乎險些暈厥。
雖說二人並無血緣,可這些年,她早已將林晚晚視作親生女兒疼惜。
一朝得知自家兒子,竟對自己一手養大的姑娘動了兒女私情,她心中百般複雜。
好似有賊人闖進她家院中,把自己悉心澆灌多年的花兒,連盆帶花全端了。
而這個賊人,偏偏還是自家的人。
不過這幾日,她也漸漸想開。晚晚若是嫁入陸府,不必在外受人磋磨,也無需擔憂婆媳隔閡,也算一樁好事。
自家養的白菜,到底是被自家的豬拱了。
若是陸錦州知曉,自己被母親比作豬,不知會作何感想。
腳步聲響起,陸錦州步入院中:「母親。」
林意眉回過神,抬眼看向他:「今日你去欽天監,可是去算婚期了?」
「嗯,擇出三個吉日,特來請母親參詳。」陸錦州說罷,自袖中取出一張紅紙,遞到林意眉面前。
紙上列著:二月十八、五月初八、十月初十。
陸錦州緩緩道:「今年歲末將近,再無合適佳期,加之諸事倉促。這幾個,皆是明年的日子。」
林意眉的目光落在紅紙之上,反覆斟酌片刻。
「十月為時太晚,還要再等一整年,便優先考量前兩個日子,早日將晚晚接回府中。不過,你總要先過問一下晚晚的意思,遵從她的想法。」
「嗯,孩兒記下,這便去問她。」陸錦州話音未落,便轉身就要往外走。
林意眉連忙出聲喚住他:「哎!你日日往宋府跑,就不顧宋尚書作何看法?如今怎的這般沉不住氣。」
「沒人敢說什麼,母親,您早些著手籌備聘禮便是。」陸錦州說完,風風火火地走了。
林意眉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心中暗自叫苦。
哎,這叫什麼事啊?
為了這個臭小子,全家人都跟著折騰。
自己一手疼大的閨女,如今寄養在別人府邸,到頭來,還要由她親手置辦聘禮,幫著兒子把人娶進門。
要是這麼想的話,敢情自己,一直在替他養媳婦,末了還要勞心勞力,替他張羅婚禮?到頭來白白便宜了這臭小子。
錢財上她並不計較,花在晚晚身上,她心甘情願。
怎麼辦,她就是突然想罵這臭小子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