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刻,山道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兵器交擊的脆響。
末雨率領一眾侍衛匆匆趕到。
他一眼便看見懸崖邊上,山風呼嘯,方才還立在崖邊的陸錦州,縱身躍入雲霧繚繞的深谷中,轉瞬便消失不見。
末雨的心口,像是被一隻巨手狠狠攥緊,重重往下一沉。
他疾掠至崖邊,睜大眼睛拼命向下望去,谷底雲霧翻湧,哪裡還能看到半分身影。
「大人!」一陣難以承受的失重感,猛地襲來,他雙腿一軟,再也撐不住身體,雙膝重重砸在冰冷的岩石之上。
他又紅著眼睛,對著懸崖下邊,聲嘶力竭喊了一聲:「大人!」
空蕩蕩的崖下,沒有傳來半分回音,只能聽到山風呼嘯的聲音。
他的眼底迅速漫上猩紅,末雨死死咬住牙關,強行壓下洶湧的悲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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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環顧四周,從頭到尾,都沒見到小姐的半個身影。
大人不是趕來救小姐的嗎?心頭頓時又升起不好的預感。
他急忙一把抓住站在一旁,淚流滿面的采雲,急聲問道:「小姐人吶?她在何處?」
采雲才如夢初醒,淚水洶湧而出,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她抬手指向懸崖下方,哽咽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小姐,也,也……」
那意思已經很明白,根本不需要再多做解釋。
末雨只覺得腦袋裡轟的一聲,整片天都塌了下來。
怪不得大人剛才連半分猶豫都沒有,直接往下跳,原來是因為小姐。
他直到這一刻才明白,大人對小姐的感情,已經深到願意同生共死的地步。
可眼下絕非沉溺悲痛之時,他強行按捺心底翻湧的悲痛,看向已經快要肅清殺手的一眾侍衛,高聲下令:
「所有人,隨我下山,搜尋大人與小姐的蹤跡!」
他神色凝重,心底默默祈禱,盼菩薩護佑大人與小姐,能夠平安無恙。
夜色漸深,火光照在末雨臉上。深山幽林里,不時傳來貓頭鷹幾聲淒清的啼鳴。
他蹙著眉頭,滿身疲憊,坐在一塊巨大的岩石之上,聽著一撥撥侍衛,輪番回來稟報搜尋的結果。
「依舊沒有蹤跡?」末雨的嗓音沙啞乾澀,好似被沙礫揉搓過一般。
侍衛緩緩搖頭。
「繼續搜!」
崖下是一汪湖泊,他們下來的時候,早已派人搜遍湖底、湖岸,還有周遭密林,幾番搜尋,皆是一無所獲。
可沒有消息,便算是眼下最好的消息。
十一月的深山,夜裡寒氣刺骨。
「阿嚏!」末雨猛地打了個噴嚏,他低聲喃喃自語,「莫不是大人在怨我,怎麼還沒有尋到他。」
————
另一邊的山洞之中。
陸錦州斜倚在冰冷石壁上,懷裡環抱著昏迷不醒的林晚晚。
眉頭緊緊擰起,心底暗自思忖,末雨怎麼到此刻還沒有尋來。
果然被末雨猜中了,此刻的陸錦州,確實正在念叨著他。
白日裡,縱身躍下懸崖,他才發覺,崖底是一片流動的湖水。
他屏住氣息,在水下四處搜尋,終於看見一道纖細的身影,正朝著湖水深處緩緩沉落。
他奮力游上前,彼時林晚晚已然失去意識,他伸手牢牢攬住她的腰肢,拼盡全力向水面游去。
將人拖拽上岸,林晚晚雙目緊閉。
他慌忙搖晃她的雙臂,幾番晃動之下,林晚晚被他搖的哇一聲,吐出幾口水來,緊接著不住地劇烈咳嗽。
陸錦州懸著的心,這才落回肚子裡。
好半晌,終於一口氣上來了,她才費力掀開眼皮,目光朦朧:「阿兄?」
林晚晚心裡暗自腹誹,唉,但凡他學點心肺復甦,也不至於晃得她腦仁疼。
「身子感覺如何?」陸錦州語氣緊繃。
林晚晚按著發脹的太陽穴,氣息虛弱:「頭好暈。」
「莫不是發熱了?」陸錦州當即抬手,探向她的額頭。
林晚晚低聲吐槽:「是你晃得我頭暈。」
陸錦州:「……」
環顧四周,皆是茫茫密林,待在此處,隨時有可能遭遇豺狼猛獸。
陸錦州便背起林晚晚,在林中跋涉許久,終於尋得一處避風的山洞。
他尋來枯枝,鑽木取火,不多時,一簇暖融融的火苗,便升騰而起。
他轉頭看向林晚晚:「把外衫褪下來烘烤,穿著濕衣,極易染上風寒。」
林晚晚低頭,望著滿身濕透的衣裙,只得依言照做。
二人圍坐在火堆旁,濕了的外衫搭在一旁的木架上。陸錦州手裡,正串著一條剛捕來的魚,架在火上烤著。
火光跳躍,映在陸錦州的側臉上,輪廓俊朗分明。
林晚晚靜靜望著,心底不由感慨,無論何種境地,這人不見半分狼狽,依舊風姿卓然。
再低頭看向自己,衣衫凌亂,頭髮亂糟糟的,模樣狼狽不堪。
陸錦州側過頭,對上她的視線:「在看什麼?」
「在看你。」林晚晚微微歪頭,眼底的愛意毫不掩飾。
陸錦州淡淡頷首:「嗯,我自知生得好看。」
林晚晚撲哧一聲笑出聲,隨即神色斂去幾分,認真開口:「你為何要跟著跳下懸崖?」
陸錦州的神色柔和下來,緩緩開口:「你我雖尚未成婚,可在我心中,你早已是要相伴一生的妻子。妻子身陷絕境,做夫君的自當捨命相陪。便是要共赴黃泉,我也捨不得留你孤身一人。」
這番話撞進她心底最柔軟處,林晚晚滿心動容,輕輕將頭倚靠在他的肩頭:「陸錦州,真的多謝老天爺,讓我遇見你。你很好,真的很好。」
火光搖曳,映得他一雙眼眸熠熠生輝。陸錦州輕聲道:「你方才,喚我什麼?」
林晚晚故作茫然:「啊?什麼?」
陸錦州聲音放得更柔:「再喚一遍,好不好。」
林晚晚望著眼前這個,與自己生死與共的男人,柔聲喚道:「陸錦州。」
陸錦州:「還可以,再叫得親昵些。」
林晚晚瞥了他一眼:「比如什麼?」
「比如,叫我錦州哥哥。」此話一出,陸錦州自己的耳根,反倒先紅了。
剛經歷生死一劫,林晚晚也不扭捏,伸手環住他的脖頸,在他臉頰上,吧唧落下一吻,甜甜喚道:「錦州哥哥。」
陸錦州只覺心口,像灌滿了蜜糖,甜絲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