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他父親，」他說，語氣比剛才低了一些，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我有看他一眼的權利吧？」
明狸沉默了兩秒，然後偏了偏頭，下巴往沙發角落的方向輕輕一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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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你。」
敖夜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沙發靠枕後面有一小截灰白色的毛茸茸的東西露出來，在微微晃動。
「哪兒？」
明狸沒回答，她從靠枕後面把小狼崽撈出來，抱在懷裡，像抱一個暖手寶。
小狼崽看了一眼敖夜，然後又把臉埋進了明狸的臂彎里，蹭了蹭。
明狸低頭給它擼毛，手指從它的頭頂沿著脊背一路順下去，小狼崽的耳朵抖了抖，尾巴慢慢舒展開來。
敖夜看著那隻小狼崽，皺了皺眉，「這裡哪兒來的妖？」
明狸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又低頭繼續擼。
敖夜等了兩秒，沒等到回答。
「我問你，」他的聲音提高了一點，「這裡怎麼會有妖？小叔養的嗎？敖珏呢？你不是說他在嗎？」
明狸還是沒回答，她用手指輕輕撓了撓小狼崽的下巴，小狼崽仰起頭，露出粉色的下巴肉，喉嚨里發出滿足的「嗷嗚」聲。
敖夜看著她，又看著那隻小狼崽，那雙眼睛和敖珏長得一模一樣。
這個念頭冒了出來，他馬上把它按了回去。
不可能，他兒子是人。
「敖珏！」他喊了一聲。
沒人應。
他又喊了一聲：「敖珏！爸爸來了！」
小狼崽在明狸懷裡翻了個身，把肚皮露出來，示意她擼這裡。
明狸照做了。
敖夜站在客廳中央，看著這一幕，氣急了，他指著明狸，正要說什麼，身後傳來腳步聲。
敖凜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西裝外套，看起來剛從外面回來，領帶還沒解。
「怎麼了？」
明狸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立刻坐直了身子，用下巴指了指敖夜，理直氣壯的告狀。
「他，一進來就凶我。問孩子去哪兒了，說學校打電話說好久沒上學了，我說敖珏很聰明不需要那麼早上學，他就說他是父親有權利見兒子。我說你隨便見，他就、他就站在那裡，瞪我。」
敖夜的嘴張了張：「我——」
「你又瞪我。」
敖夜的嘴閉上了。
敖凜站在門口，聽完明狸的話，轉頭看向敖夜。
一眼。
就讓敖夜的後背突然有點發緊。
「我來找我兒子，」敖夜說，聲音比剛才低了好幾度，「學校說她兒子好久沒去上學了。」
「才幾天沒去，」明狸立刻接話，「他又不是不去上了，就是——」
敖凜：「明狸。」
明狸氣鼓鼓的閉嘴了。
敖凜看著敖夜，「孩子上學的事，我會安排。」
敖夜張了張嘴：「可是——」
「他現在的身體狀況，不適合去學校，等穩定了再說。」
「什麼身體狀況？敖珏怎麼了？」敖夜的眉頭擰了起來，目光在客廳里急切地搜尋著。
明狸把小狼崽往懷裡摟緊了一點，低頭不看敖夜。
「沒事，」敖凜說，「小問題。」
敖夜張了張嘴，想追問，但看著小叔的表情，把話咽了回去。
「你最近工作太多，」敖凜繼續說，「下周開始，手頭的案子分出去一半。」
「小叔——」
「不是商量。」
敖夜的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站在那裡，高大的身影在客廳的燈光下顯得有些……無措。
像一個闖進了錯誤片場的演員，台詞還沒背好，導演就喊了卡。
明狸抱著小狼崽，看著敖夜那張憋屈的臉，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她不敢笑出聲，敖凜還在，她不敢太放肆。
但她的尾巴不聽話。
毛茸茸的大尾巴從身後冒了出來，在沙發上輕輕晃了一下。
敖夜沒看到，他的注意力還在被小叔訓話這件事上沒緩過來。
敖凜看到了，他的目光從那條晃動的尾巴上移開，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揚。
「那我見一下孩子總該可以吧？」敖夜的聲音放低了，像是在做最後的掙扎，「我空出來的時間，可以給他搞一下體能訓練，他現在身子弱——」
「身子弱？」
明狸的聲音從沙發上飄過來。
「身子弱你不知道給他好好養身體？你給他搞體能訓練？他上次被你訓練成什麼樣了你不知道嗎？腿上那麼大一塊青紫，舊的沒消新的又疊上去，你跟我說體能訓練？你是訓練他還是訓他？」
敖夜的眉頭擰了起來：「那是正常的訓練反應，哪個孩子不受傷？」
「正常的？」明狸的聲音終於拔高了，小狼崽在她懷裡動了動，她趕緊壓低了聲音，但語氣里的火一點沒減，「他才五歲，你五歲的時候腿上也有那麼大一塊青紫嗎？你爸爸也這麼訓你嗎？」
敖夜張了張嘴，想說「我五歲的時候已經開始練了」，但明狸懷裡那隻小狼崽在安靜的看著他，那種眼神莫名讓他心裡堵得慌。
「我會注意方式方法的，」他說，聲音不像剛才那麼硬了，「我有經驗。」
「你有經驗？」明狸簡直要氣笑了，「你有經驗把他練得渾身是傷？你有經驗讓他連疼都不喊了因為喊了也沒用？你這經驗還是留著以後再用吧，不對，以後也別用了。」
敖夜的臉色很難看。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敖凜，希望小叔能說句公道話，哪怕不站在他這邊，至少別讓這個女人一直這麼懟他。
敖凜靠在門框上，一隻手插在褲袋裡，表情淡淡的。
「訓練可以。」
明狸猛地轉頭看向他，眼睛瞪得圓圓的，你站他那邊？！
敖凜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繼續說：「每周兩次，每次不超過半小時，請專業的教練來，不用你親自訓。」
明狸的嘴巴合上了，她的嘴角開始往上翹。
「小叔——」敖夜往前邁了一步。
「教練的人選我會定，」敖凜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時間和強度也會根據敖珏的身體狀況調整。」
「可是——」
「沒有可是。」
敖凜站直了身子，從門框邊走過來，走到敖夜面前。
他比敖夜高了小半個頭，但壓迫感不是來源身高，這東西是與生俱來的，這裡從來都是他說了算。
「你來的目的是看孩子，不是訓孩子，看完了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