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珏站在門口，看著明狸的背影。
她擋在他和爸爸之間，像一堵牆。
他的眼睛亮了起來，「……明狸。」輕輕地喊了一聲。
明狸回過頭。
敖珏看著她，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
明狸愣了一下。
然後她回過身，指著敖夜的鼻子，補了最後一句：「你要是再敢讓他一個人，你試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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罵完之後，明狸深吸一口氣，轉過身，牽起敖珏的手。
「走。」
敖珏沒有猶豫，握緊了她的手，跟著她往外走。
一大一小兩個人，從敖夜的辦公室里走出去，步伐又快又穩，像是排練過無數遍。
敖夜愣在原地。
這是他的兒子吧？
這就是他的兒子！
「站住。」
敖夜的聲音從身後追過來。
明狸沒停。
「我說站住！」
敖夜的腳步聲從身後逼近。
明狸猛地轉過身，把敖珏護在身後，伸出手臂擋在前面。
「你別過來。你再走一步，我喊了。」
敖夜停在她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皺著眉，臉色很不好看。
「他是我的兒子。」敖夜說，語氣里有一種被冒犯的惱怒，「你要把他帶到哪兒去？」
明狸仰起頭看著這個比她高出一個頭的男人，眼睛裡的火還沒滅。
「你的兒子？」她冷笑了一聲，「你說是你的兒子就是你的兒子？你管過他嗎？你餵過他嗎？你給他蓋過被子嗎？你在他生病的時候守過他嗎？」
敖夜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我是他父親——」
「父親？」明狸的聲音拔高了，「你配叫父親嗎？父親會讓自己五歲的兒子一個人睡在學校的醫務室里？父親會在兒子失蹤一周之後，連找都沒找過？」
敖夜張了張嘴，想說「我在找」。
但他說不出口。
因為他確實沒有。
他這幾天在處理一個棘手的案子，確實沒顧上。
他以為敖珏在學校，以為司機會去接，以為……
「你沒話說了？」明狸看著他啞口無言的樣子，胸口那股火又燒了起來，「你以為你是誰？你憑什麼覺得你什麼都不做，兒子就應該是你的？就因為你提供了那顆精子？」
敖珏站在明狸身後，拉著她的衣角，安安靜靜地聽著。
敖夜的目光越過明狸，「敖珏，你過來。」他的聲音低下來，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緊張，
敖珏沒有動。
「我在問你話。」敖夜的聲音沉了一度。
敖珏還是沒有動，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響亮。
明狸低頭看了敖珏一眼，看到他攥著自己衣角的手指，她轉過身，蹲下來，「你想跟他走，我就讓你跟他走。你不想，誰也帶不走你。」
敖珏認真思考這個問題，給出回答，「我想跟你走。」
明狸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眨了幾下眼睛，站起來，轉過身，看著敖夜。
「你聽到了。」
敖夜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她是綁匪，」他對敖珏說，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壓抑什麼情緒，「她綁架了你，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敖珏說，「是我讓她綁的。」
敖夜：「……」
明狸：「……」
敖珏面無表情地補充道：「她來綁我的時候，我主動跟她走的。」
敖夜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理智回到正軌。
「不管怎樣，」他看著明狸，語氣恢復了捕妖師的冷靜和壓迫感，「敖珏是我的兒子，他的監護權在我這裡，如果你現在離開，我可以不追究你綁架的事——」
「不追究？」明狸笑了，「你不追究我？我還要追究你呢，虐待兒童，監護失職，你信不信我去報警？」
「我是捕妖師。」
「捕妖師犯法就不是犯法了？你比法律還大？」
敖夜被噎住了。
明狸乘勝追擊，往前逼了一步。
「敖夜，我今天把話放在這兒。鑑於你是孩子的親生父親，我會給你見他一面的權利。但是，」她的語氣突然變得理直氣壯，下巴抬得老高，「這個孩子，我以後要養。」
辦公室里，幾個假裝工作的同事同時抬起了頭。
敖夜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我說，這個孩子，我以後要養。」明狸一字一頓，每個字都擲地有聲，「你聽清楚了沒有？要我說第三遍嗎？」
敖夜看著她，表情從震驚變成荒謬，從荒謬變成憤怒。
「這是我的孩子。」他的聲音低沉得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你跟我說你要養？」
「對。」明狸理直氣壯地點頭，下巴抬得更高了，「我就要養，怎麼啦？」
怎麼啦？
敖夜覺得自己可能在做夢。
一個綁架了他兒子的綁匪，當著他的面，說她要養他的兒子，還問他「怎麼啦」？
敖夜：「你是綁匪。」
明狸：「我是他現在的監護人。」
「你不是。」
「我是他選的。」明狸回頭看了敖珏一眼，敖珏正站在她身後，安安靜靜地聽著，眼睛亮亮的，「他自己說的，他想跟我走。你沒聽到？」
敖夜的目光越過明狸，看向敖珏。
「敖珏，」他的聲音放軟了，「你過來，爸爸帶你回家。」
敖珏看著他，沒有動。
「爸爸給你買玩具，」敖夜說，「你不是一直想要那個變形金剛嗎？我給你買，全套的。」
敖珏的手在口袋裡摸了摸那個紅色小汽車。
「我現在有玩具了。」
敖夜愣住了。
「敖夜，」明狸的聲音放低了，「你永遠是他的爸爸，誰也改變不了。但你得承認，你帶不好他。你把他當成一個不需要太多關注的存在，餓了會吃，困了會睡，冷了會穿，就像一盆不需要澆水的仙人掌。」
「但你錯了，他是一個人，有一個情緒有喜好，會累，會需要陪伴。」
敖夜沒有反駁。
明狸繼續說：「我沒錢，沒房子，沒工作，但我有一樣東西你沒有。」
「什麼？」
「時間，我有大把大把的時間，我會陪著他。」
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敖珏站在明狸身後，拉著她的衣角，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他從來沒有聽人說過這樣的話。
敖夜沉默了很長時間。
然後明狸趁他沒有反應過來，扛起敖珏就跑，腳步不停，跑到樓下，跑出去。
敖珏趴在她肩頭，小手緊緊摟著她的脖子，「明狸，你幹嘛要跑？」
「你沒看見你爸那張臉？」明狸心有餘悸，「那臉色，簡直像要把我們兩個生吞活剝了。」
「再在那兒呆下去，我們兩個估計都得挨打。」
「而且，敖珏，你還小，你不懂，沒有錢真的寸步難行，養一個小孩不是只有時間就可以了。」
敖珏攥緊了手，「……那你不要我了嗎？」
明狸見後面沒人了，把他放下，捏了捏他的臉蛋，「不是不要你，我要是不要你的話，早就把你丟大樓里了，現在帶著你跑，就是我們要想辦法。」
敖珏伸出小手，抱著她的腿，把臉埋在她的腿上，「你說你有時間的時候，我覺得很開心。」
「因為從來沒有人跟我說過這樣的話。」
「但是你說你有大把大把的時間，你會陪著我。」
明狸心裡某個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
敖珏抱緊了她的大腿，煞有介事地說，「等我長大賺錢了，我來養你。」
明狸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掩飾自己翻湧的情緒，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那說好了，拉鉤。」
敖珏伸出手，「拉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