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明狸豎起一根手指,指到他鼻尖前面,「你但凡還有下一次,不管是對我,還是對任何人,你要是再敢拿自己的安全去賭,我就打你屁屁,打腫為止,聽到沒有!」
敖珏的耳朵根紅了。
他別過臉,不看明狸,聲音悶悶的:「……聽到了。」
「大聲點。」
「……聽到了!」
明狸滿意地點了點頭,放下手指。
敖珏低著頭,臉還紅著,手指在床單上畫圈圈。
過了幾秒鐘,他小聲說了一句:「我有把握的。」
明狸剛下去的火又上來了:「你有什麼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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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上有保命的東西,我不會讓自己出事的。」
明狸瞪著他。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厲害?」
敖珏沒說話。
「你是不是覺得,你身上有保命的東西,就什麼都不怕了?」
敖珏還是沒說話,但他的沉默已經回答了。
明狸看著他,氣不打一處來。
「我是不是還得誇你很棒棒?」
敖珏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你知不知道什麼叫『意外』?什麼叫『萬一』?你的保命手段能保證百分之百管用嗎?萬一不管用呢?萬一你還沒來得及用就出事了呢?你想過沒有?」
敖珏低下頭,扣著自己的手指。
明狸看著他耷拉著腦袋的樣子,心裡那股火慢慢地消了下去。
她伸出手,把他的腦袋輕輕按到自己肩膀上。
「下次不許這樣了。」她的聲音終於軟了下來,「不管什麼時候,先保護好自己。聽到沒有?」
敖珏靠在她肩膀上,沉默了很久。
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明狸。」
「嗯?」
敖珏沒有抬頭,「我爸爸有沒有找過我?」
明狸沒有回答。
「他們能看到定位器。」
明狸的手指攥緊了床單,但她還是沒有說話。
「他可能在忙案子。」敖珏的語氣很淡,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上次他三天沒回家,我在學校住了兩晚。」
明狸猛地抬起頭。
敖珏低著頭,「學校老師打電話給他,他沒接。」
他抬起頭,看著明狸。
「他在忙案子,不是不來找我。」
這個小孩,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為他的父親找一個理由。
明狸氣到發抖,她一拍床,「我要去找他。」
「誰?」
「你爸!」
「你去找他幹嘛?」
「我要罵他!」
敖珏無奈,「你去找他,他會抓你。」
明狸的怒火被這句話懟得頓了一下。
「抓就抓!」她頭髮都快氣得豎起來了,「我先罵了再說,罵完他愛抓不抓,我明狸活了這麼多年,還沒怕過誰!」
敖珏盯著她看了很久,低聲說:「……謝謝你。」
「謝什麼謝,」她別過臉,不讓他看到自己發紅的眼眶,「你在這兒等著,我去找你爸,不,你跟我一起去。你要看著我怎麼罵他。」
「為什麼我要看著?」
「因為——」明狸卡殼了,「因為你得看著你爸被罵的樣子,以後他要是再不好好對你,你就說『爸爸你還記得那天被明狸姐姐罵成什麼樣了嗎』,這叫震懾教育。」
敖珏歪了歪頭:「你是想說殺雞儆猴?」
「你閉嘴。」
「雞是我爸?」
「你閉嘴!」
敖珏的笑了,他從床上跳下來,穿好鞋,然後抬起頭對著她說:「走吧。」
「去哪兒?」
「去找我爸,你不是要罵他嗎?」
明狸深吸一口氣,牽起他的小手。
「走。」
-
敖夜的工作地點在城東的一棟灰色大樓里。
明狸不知道具體是哪一層,但她知道怎麼找到捕妖師的據點。
這是妖的本能,離那種地方越近越不舒服,像有人在你的皮膚上輕輕扎針。
她順著那種不舒服的感覺,一路走到了大樓門口。
門口有保安。
明狸深吸一口氣,牽著敖珏直接往裡走。
「你好,請問找誰?」保安攔住了她。
「找敖夜,他兒子在我手上。」
保安看了一眼她手裡牽著的小孩,「預約了嗎?」
「預約?」明狸的聲音拔高了,「他兒子丟了一周,我來還兒子還要預約?你讓他下來,我現在就要見他。不,你告訴我他在哪一層,我自己上去。」
保安被她的氣勢震住了,又看著敖珏那張和敖夜有三分相似的臉,終於鬆了口:「七樓,左轉第三間。」
電梯裡只有明狸和敖珏兩個人。
明狸盯著樓層數字一個一個往上跳,心跳也跟著往上跳。
「你緊張。」敖珏確信。
「我沒有。」
敖珏安靜了一秒。
「我爸不會打你的。」
明狸扯了扯嘴角,「他還打我,搞笑,你看我不打死他!」
她這輩子沒這麼想揍一個人。
-
電梯門打開,明狸牽著敖珏走過走廊,左轉,第三間。
門是半開著的。
裡面傳來敖夜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冷淡:「這個案子你先跟進,我去調監控。」
他轉過身。
看到了門口的人。
敖夜的手僵在半空中。
「敖珏?」
他的聲音里有一絲驚訝。
只有一絲,就好像兒子只是走開了一會兒,而不是失蹤了一周。
明狸聽到那個語氣,腦子裡最後一根理智的弦,斷了。
她把敖珏往旁邊輕輕一推,推到安全的角落裡,然後一個箭步衝上去,指著敖夜的鼻子。
「敖夜!!!」
她的聲音在整間辦公室里炸開,窗戶都在嗡嗡響。
幾個正在辦公的同事紛紛抬頭,一臉震驚地看著這個突然闖入的年輕女人。
「你兒子丟了快一周你知不知道?!」
敖夜皺了皺眉,剛要開口,明狸根本不給他機會。
「一周!整整一周!」明狸的手指差點戳到敖夜的臉上,「你兒子被我綁走了!一個陌生女人!你兒子!五歲!從學校門口被綁走了!你不來找他!你不來找?!你兒子就這麼不重要嗎?!」
「我——」
「你不來找他,我幫你送回來了!」明狸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又酸又澀的東西,說不清是憤怒還是心疼。
「你兒子這一周吃了什麼你知道不知道?他住在哪兒你知道不知道?他腿上的傷你知道不知道?!」
敖夜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他受傷了?」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你配當爹嗎?!你兒子受傷你不知道,你兒子沒飯吃你不知道,你兒子在學校的醫務室睡了兩晚你也不知道!」
敖夜的目光越過明狸,看向站在門口的孩子。
敖珏安安靜靜地站著,兩隻手垂在身側,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的口袋裡露出紅色小汽車的一角,在燈光下亮閃閃的。
「敖珏——」敖夜開口。
「你別叫他!」明狸一步跨過去,擋在敖夜和敖珏之間,「你現在想起你有個兒子了?你一周沒找他,現在看一眼就叫他的名字,就算完事了?敖夜你還是人嗎?……哦你是人,你連人都不如!」
辦公室徹底安靜了。
幾個捕妖師同事面面相覷,悄悄把椅子往後挪了挪,生怕被戰火波及。
敖夜被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當然,是因為根本插不上嘴。
這個女人的語速比機關槍還快,每句話都像刀子一樣扎過來,扎得他整個人都懵了。
明狸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她死死瞪著敖夜,像是在看一個不共戴天的仇人。
不,仇人都不至於讓她這麼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