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街邊攔了一輛計程車。
「醫院，最近的醫院！」
司機看了一眼她懷裡的孩子，二話沒說踩了油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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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上，明狸把敖珏抱得緊緊的。
他的體溫又在往上升，燙得她手臂發麻，但她不敢鬆手。
敖珏的小臉埋在她的頸窩裡，呼出來的氣熱得像蒸汽，身體不停地發抖。
「很快就到了，」明狸的聲音在抖，但她拼命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穩，「很快就到了啊，你不會有事的，我在這兒，我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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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的急診室燈火通明。
明狸抱著敖珏衝進去，像一陣風一樣卷到護士站。
「醫生，他發高燒！忽冷忽熱的！你看他——」
護士看了一眼，趕緊把他們帶進了診室。
醫生是個中年男人，戴著眼鏡，一臉嚴肅。
他問了症狀，量了體溫，用聽診器聽了心肺，翻了翻眼皮，看了看喉嚨。
然後他皺起了眉頭。
「體溫測出來正常。」醫生說，「但他的症狀……」
「不正常！」明狸急得聲音都尖了，「他剛才燙得能煎雞蛋，現在又冷得像冰塊，你告訴我這是正常的？你摸一摸！你摸一摸他的頭！」
醫生又摸了摸，確實，額頭的溫度不太對。
他開了血常規的單子，讓去抽血。
抽血的時候，敖珏終於醒了。
他的眼睛睜開一條縫，看到明狸，看到她滿臉的淚痕，嘴唇動了一下。
「……明狸？」
「嗯，我在。」明狸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你沒事，就是有點不舒服，醫生看看就好了。」
敖珏的眼睛又閉上了。
抽血的結果出來，一切正常。
醫生看著化驗單，又看了看敖珏，推了推眼鏡：「從指標上看，孩子沒有炎症，也沒有病毒感染。按道理說不應該有這樣的症狀，我建議轉兒科住院觀察——」
「他不是普通的孩子。」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
明狸轉過頭。
門口站著一個年輕女人，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一件普通的黑T，手裡拿著一個病曆本。
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微微豎起。
她也是妖。
「你說什麼？」明狸愣住了。
那個年輕女人走進來，湊到明狸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話。
明狸的瞳孔猛地一縮。
「不可能的，」她的聲音發緊，「他才五歲——」
「五歲覺醒很正常，有些種族三歲就覺醒了。」那女人看了病床上的敖珏一眼，「你看他身上的紋路。」
明狸低頭看。
敖珏的衣袖在抽血的時候被卷了上去，露出手臂。
手臂上，有淡淡的銀色紋路，像一道道銀色的河流，蜿蜒在蒼白的皮膚上。
明狸的手開始發抖。
那是血脈覺醒的印記。
狼族血脈覺醒時，體表會浮現銀色的狼紋，越高貴的血脈紋路越清晰。
隨著覺醒的推進，紋路會越來越深，越來越亮，直到徹底覺醒。
她怎麼就沒想到呢？
忽冷忽熱，體溫紊亂，妖力躁動……
這是妖界每一個幼崽覺醒時的基本症狀。
她太慌了，慌到連最基本的事情都忘了。
明狸深吸一口氣，眼眶紅紅的，但聲音已經穩了下來。
「我知道了，」她對那個女妖說，「謝謝你，我知道該去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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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普通醫院之後，明狸打車去了城西。
那裡有一條不起眼的巷子，巷子盡頭有一扇灰色的門，簡陋，但這是這座城市裡，妖族的診所。
明狸抱著敖珏推門進去的時候，裡面值班的醫生抬頭看了一眼，就站了起來。
「血脈覺醒？」老醫生走過來，只看了一眼敖珏手臂上的銀色紋路，就下了判斷。
「對。」明狸的聲音啞了，「他五歲，第一次覺醒。」
老醫生點了點頭，把敖珏抱到裡面的病床上。
「你是他什麼人？」老醫生一邊檢查一邊問。
「我……我是他姐姐。」
老醫生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
他給敖珏做了檢查，量了妖力波動，看了血脈走向，然後對明狸說了一句讓她心沉到谷底的話。
「他血脈比一般狼妖要強，覺醒的反應也會比一般幼崽更劇烈。普通藥物沒有用，需要靠妖力疏導，幫他穩定住躁動的血脈。」
「怎麼疏導？」
「妖族的靈氣，」老醫生說，「純度高一點的妖，用自己的靈氣幫他梳理血脈。你會嗎？」
明狸張了張嘴。
她當然會。
只是她那點微薄的妖力，用來幫別人疏導血脈？
這就像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小孩，說要去參加馬拉松。
但她看著床上蜷縮成一團、渾身發抖的敖珏，沒有猶豫。
「我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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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上的敖珏很小。
白色的床單把他襯得更小了，像一片被風吹落的樹葉，隨時會被捲走。
他身上的銀色紋路比剛才更明顯了，從手臂蔓延到脖子，隱隱約約能看到紋路在躁動。
明狸坐在床邊，握著他滾燙的小手。
閉上眼睛，把妖力從身體裡調出來，順著手上的紋路，一點一點地往裡送。
明狸的妖力像一根細細的絲線，引導著那些躁動的血脈，把它們從混亂的橫衝直撞中，一點一點地帶向該去的地方。
但她畢竟妖力低微，不一會兒，額頭全是汗，臉色白得像紙。
可她一直沒有鬆手。
不知道過了多久。
老醫生進來了，看了看敖珏的紋路，又看了看明狸慘白的臉，搖了搖頭。
「你靈氣不夠，撐不了多久。」
明狸沒回答。
她只是把手又握緊了一點。
老醫生嘆了口氣，出去了。
門關上之後，明狸趴在床邊，額頭抵著敖珏的胳膊。
「你快點好起來啊，」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在叫，「我真的快撐不住了……」
敖珏沒有醒。
他的手指下意識動了一下，輕輕地，勾住了明狸的手指。
明狸的手指太累了，連勾回去的力氣都沒有。
「小麻煩……」真讓人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