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到家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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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十點了。
因為他們還去夜市買了東西，主要是給敖珏買了兩件衣服，他沒有換洗的衣服。
洗完澡，敖珏套上新買的T恤，50塊錢兩件，印著盜版奧特曼。
他當時說丑，但現在一個人站在鏡子前比劃了好久。
小孩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開口，「這奧特曼長得好奇怪。」
「限量版。」明狸從背後飄過來一句。
「你騙人。」
明狸才不管那麼多，把他提起來放到鋪好毯子的地面，然後拉起帘子，化作原型，給自己洗了一個澡。
擦完澡，條拿著從藥店買回來的東西，蹲到地鋪旁邊。
敖珏已經躺好了，毯子蓋到胸口，兩隻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亮晶晶的。
「褲腿捲起來。」
敖珏把褲腿卷到膝蓋上面，那塊青紫還是那麼觸目驚心。
明狸擰開藥的蓋子，蘸了新的棉簽，小心翼翼地在淤青上塗抹。
她塗完藥，拿紗布把傷口纏上，這次纏得比下午好了一點。
「好了。」明狸把紗布按了按，「再過幾天就好了。」
敖珏低頭看著自己被包得像粽子的腿，沒說話。
明狸把東西收好，關了燈，躺到敖珏旁邊。
安靜了一會兒。
「明狸。」敖珏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來。
「嗯。」
「我爸……會擔心我嗎？」
明狸愣了一下。
她側過頭，看到敖珏的臉半埋在毯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寫滿了不敢說出口的期待。
明狸的心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不喜歡敖夜。
她恨不得把敖夜綁起來打一頓，罵他個狗血淋頭。
她甚至覺得敖夜根本不配當爸爸。
但一個孩子眼中的父親，不該被任何人抹黑。
「當然會。」明狸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你是他兒子。」
「那……會擔心多久？」
明狸想了想，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髮，假裝自己很懂的樣子：「一直擔心到你回去。」
敖珏沉默了幾秒，「那他為什麼不來找我？」
明狸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敖夜，男主，捕妖師，從未失手。
她綁了他的兒子，按道理說，他應該瘋了似的在找。
可他沒有任何動靜。
就好像他根本不知道兒子丟了，或者他知道了，但是顧不上。
這個念頭比任何髒話都讓明狸覺得噁心。
但她不能說。
她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一些：「他在找，你爸是捕妖師，他很厲害的。」
敖珏看著她，那雙眼睛像是能看穿一切。
「那他為什麼還沒找到？」
明狸被噎了一下。
然後故作輕鬆，「因為我也很厲害，千年第一狐妖，你以為我白叫的？你爸再厲害，也找不到我的藏身之處。我這叫……深藏不露。」
敖珏誠實的說出明狸不喜歡聽的話。
「你不厲害，你帶著我拐了幾個巷子就累得大喘氣，你還蹲在牆角歇了好一會兒，我都看到了。」
明狸的驕傲表情僵在臉上，「……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戳我痛處？！」
「我說的是事實。」
「事實就可以亂說了嗎？！」
「事實就是事實，不是亂說。」
「你——！」
明狸氣得從毯子裡坐起來，瞪著躺得安安靜靜的小孩。
敖珏完全不慌，甚至還把被她拽走的毯子拉回來，蓋好。
「明狸，你是千年狐妖，我是五歲小孩。」
明狸：「……」
她憋著一肚子氣重新躺下去，把毯子狠狠地拽回來，翻過身背對著敖珏。
「不跟你說話了，睡覺！」
身後傳來敖珏輕輕的聲音，像是忍著笑。
「哦。」
過了許久，地下室里安靜得只剩下兩個人交錯的呼吸聲。
明狸快要睡著了。
她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然後她聽到一個聲音。
「明狸。」
很輕，很小。
明狸的耳朵動了動，她在半夢半醒之間反應了一會兒，才意識到是旁邊那個小鬼在叫她。
「……幹嘛？」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困意的沙啞。
「我想要你的尾巴。」
明狸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黑暗中，她看到敖珏的臉從毯子裡露出來，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和一個鼻尖。
明狸瞪著他。
「你想要我就要給？這是你想要就能要的嗎？我是千年第一狐妖，我的尾巴是隨便給人摸的嗎？你知不知道我這尾巴有多珍貴？全世界獨一份，有錢都買不到，你以為是誰——」
話沒說完。
因為她感覺到被窩裡有一隻小手在靠近她的手。
「明狸。」
明狸嘆氣，調動身上那點可憐的妖力，下一瞬，尾巴從身後鑽了出來。
毛茸茸的，蓬鬆的，比白天看起來還要大一圈。
因為剛洗完澡，尾巴上的毛格外蓬鬆柔軟，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明狸沒說話。
她把尾巴伸過去，「啪」地一下甩在敖珏的手邊。
動作很兇。
力道很輕。
「拿去。」她別過臉，「摸兩下就睡覺，不許揪，不許拽，不許用臉蹭。」
敖珏立刻把尾巴抱住了。
兩隻小手環住那條毛茸茸的大尾巴，整個臉埋進去，像抱一個抱枕一樣，嚴嚴實實地摟在懷裡。
明狸的尾巴瞬間被一股溫熱包裹住。
「我說了不許用臉蹭！」她說話的聲音已經沒了底氣。
敖珏的臉在尾巴里動了動。
他在用臉蹭。
明狸假裝沒發現。
地下室里安靜下來，明狸躺下，側躺。
過了好一會兒，敖珏的聲音從尾巴里傳出來，「明狸。」
「又幹嘛？」
「你的尾巴好軟。」
「……廢話，狐狸的尾巴當然軟。」
安靜了。
「晚安。」敖珏的聲音從尾巴里傳出來，已經帶上了困意。
「……晚安。」她小聲說。
-
半夜。
明狸是被燙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就感覺到懷裡那個小小的身體在發抖。
明狸的困意瞬間消失了。
「敖珏？」她撐起身子，伸手去摸他的額頭，很燙，燙到掌心放上去都會本能的縮回來。
「敖珏！你醒醒！」她搖了搖他的肩膀。
敖珏沒有回答。
他的眼睛閉著，眉頭緊皺，小臉燒得通紅，嘴唇發白。
呼吸又急又淺，像一隻被困住的小獸。
然後他的體溫突然降了下去，一瞬間從滾燙變成了冰涼。
明狸嚇得手都在抖。
「敖珏！敖珏你聽到我說話嗎？！」她的聲音都變了調，帶著一種她自己都沒聽過的慌亂。
敖珏的眼皮動了動，但沒有睜開。
他的身體蜷縮成一團，兩隻手緊緊攥著明狸的尾巴，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
「別怕別怕別怕，」她把敖珏從地上抱起來，一隻手托著他的頭，一隻手胡亂地把毯子扯過來裹住他，「我帶你去醫院，我們去醫院，很快就到了，你堅持住。」
她衝出地下室的時候，鞋子都沒來得及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