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狸朝他伸出兩根手指，「走，現在就去買菜去，今天吃雞的全家。」
敖珏猶豫了一下，把小手伸出來，握住了她的兩根手指，攥得緊緊的，像是害怕被丟下。
明狸別過臉去，假裝在看地下室的門鎖有沒有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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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的手，那么小，那麼熱，握著她的手指，那麼用力，那麼認真。
敖夜到底對他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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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會，明狸站在肯德基門口，大手一揮，「今天奢侈一把。」
敖珏看著肯德基的招牌，問：「這就是雞的全家嗎？」
明狸點頭，「這個可好吃了。」
話音剛落，她已經推門進去了。
餐廳里人來人往，到處是小孩的笑聲和油炸食物的香氣。
明狸找了個角落的位置讓敖珏坐下，自己擠到收銀台前排隊。
終於排到了，「一個這個，還有一個兒童套餐。」
店員：「哪種玩具？」
「……隨便，都行。」
店員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角落裡乖乖坐著的敖珏一眼，笑了：「小男孩都喜歡車，給你拿個小汽車吧。」
明狸抱著餐盤迴來的時候，敖珏正端端正正地坐著，兩隻小手放在膝蓋上，姿勢和昨天一模一樣。
他的眼睛倒是跟著餐盤走，目光落在那個印著炸雞圖案的紙盒上，但沒有像別的小孩那樣撲上來。
明狸把餐盤放在桌上，一樣一樣往外拿：一個小漢堡，一小份薯條，一杯小可樂，一塊炸雞，還有一個裝在透明塑膠袋裡的小汽車玩具。
紅顏色的小汽車，塑料做的，輪子可以轉，車門打不開，一看就是那種成本幾毛錢的廉價玩具。
但敖珏盯著那個小汽車，眼睛突然亮了。
「吃啊。」明狸把漢堡推到他面前，「先吃飯，玩具待會兒玩。」
敖珏拿起漢堡，小口小口地吃著。
明狸坐在對面，然後……帶上手套，撕下一個小雞腿給敖珏，最後自己抱著一隻雞開始啃。
兩個人都吃得滿嘴流油。
吃完後，明狸捂著肚子，終於是滿足了。
她看著敖珏問：「好吃嗎？」
敖珏點了點頭。
「那就好。」明狸笑了笑，把那個小汽車玩具推過去，「喏，你的玩具。」
敖珏放下手裡的可樂，伸手拿起那個小汽車。
他很小心，像是在拿一件易碎品。
小汽車躺在他小小的掌心裡，紅色的塑料外殼反射著肯德基的燈光，亮晶晶的。
敖珏翻過來看了看車底，又翻過來看了看車頂，然後用手指輕輕轉了一下車輪。
車輪轉得很順。
他轉了一下，又轉了一下，然後停下來，把小汽車小心翼翼的放回原處。
明狸覺得有點不對勁。
「怎麼了？」她湊過去，「不喜歡？要不我去換一個。」
「不是。」敖珏低著頭，聲音很輕，「這是我第一次有自己的玩具。」
明狸愣住了。
「你說什麼？」
「其他小朋友都有玩具，變形金剛、奧特曼、小火車，他們帶到學校去，互相換著玩。」
「我沒有，所以我不跟他們換。」
「你爸爸沒給你買過？」明狸的聲音有點發緊。
敖珏嗯了一聲，「我要好好學習，以後要繼承爸爸的職位。」
明狸握緊了拳頭，「你爸爸的那個是職位，不是皇位，還給你繼承，我給他繼承一個大頭鬼。」
敖珏低頭看著那個小汽車，用手指摩挲著車身，「沒關係的，爸爸為了我好。」
「我現在也有玩具了。」
明狸的指甲掐進掌心，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常一點，「以後還給你買玩具。」
敖珏看著小汽車，低聲說：「我有這一個就好了，我會好好珍惜的。」
明狸聽到這話，腦子裡那根叫「理智」的弦，斷了。
她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一倒，發出刺耳的聲響。周圍幾桌人看過來，她渾然不覺，臉上擠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敖——夜——！！！」
她沒喊出聲，在心裡喊的，但在心裡喊了三百遍。
這個混蛋。
這個王八蛋。
這個不配當爹的垃圾！
她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把衝到喉嚨口的髒話全部咽回去。
她雙手按在敖珏的肩膀上，表情前所未有的認真。
「你聽我說，這個玩具是你的第一個玩具，但不是唯一一個，以後會有很多很多，多得你屋子都放不下，我會給你買。」
敖珏歪了歪頭：「可你連泡麵都快吃不起了。」
「……不要在意這些細節。」明狸面不改色，「反正你記住了，別人有的你都會有，別人沒有的你也會有。別人有的你有的比他們更好，聽到沒有？」
敖珏的眼睛在發亮，像星空，他哦了一聲，然後低下頭，繼續吃薯條。
明狸覺得自己剛才那番熱血澎湃的宣言像是被一盆冷水澆了個透。
「你這個小孩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她炸毛了，「我在為你撐腰哎，你不應該感動得哭嗎？！」
「為什麼要哭？」
「因為……因為……」明狸卡殼了，「因為正常人都會哭啊！」
「你剛才也沒哭。」
「我又不是你！」
「那你哭一個我看看。」
明狸氣得尾巴差點冒出來。
她咬著牙把椅子扶正，一屁股坐下去，雙手抱胸，瞪著對面那個若無其事吃薯條的小孩。
「你再這樣我把小汽車收回來了。」
敖珏立刻把小汽車藏到身後，表情終於有了一絲緊張。
明狸看著他那護犢子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逗你的，說了給你就是給你，我明狸說話算話。」
敖珏慢慢把小汽車從背後拿出來，愛惜的捧在掌心，「……謝謝。」聲音很小。
明狸聽到了。
她的耳朵動了動，假裝沒聽見，拿起一根薯條塞進嘴裡，「我遲早要去找你爸算帳，把他罵到跪下來叫你爸爸。」
「他是我爸爸。」
「……那就叫他跪下來叫你祖宗。」
敖珏忍不住，唇角大大揚起，露出整齊的乳牙，燦爛的笑意瞬間鋪滿整張臉蛋。
明狸看著那個笑容，心跳漏了一拍。
糟糕。
她好像有點太喜歡這個小孩了。
吃完肯德基，明狸牽著他走在街上。
猶豫片刻，還是開口了，「……腿上的傷是怎麼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