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你沒有虐待他。】
明狸不認可這種說法。
【我讓一個小孩洗碗。】
沉默片刻。
【……虐待不是要打他罵他，而是我本身做的這件事，已經是虐待了，我將他從錦衣玉食的環境裡剝離出來……只是因為他自己本身足夠強大了，所以表現的很平和，換做一個稍微「普通」一點的小孩，面對陌生人，把你帶離父母身邊，來到一個髒亂差的環境，這足夠摧毀一個小孩。】
【從開始就已經是虐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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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沒說話了。
明狸看著這個應該在媽媽懷裡撒嬌說「我不要吃青菜」的小孩，踩在小矮凳上洗完兩隻疊得整整齊齊的空碗。
有些感慨。
敖夜這種人，居然能夠生出這種小孩，他上輩子做什麼好事了？
敖珏把碗放好，然後他轉過身，仰起頭，看著明狸，「你煮的東西，很好吃。」
明狸愣住了。
敖珏已經從小矮凳上下來了，正把那把凳子推回牆角原來的位置。
明狸沒有經過思考，下意識的走過去，彎下腰，一把把敖珏抱了起來。
小朋友的身體比想像中要輕，他的骨頭硌著她的手臂，T恤下面幾乎是空的。
他沒有掙扎，只是微微僵了一下，然後就安靜地待在她懷裡，像一隻被突然撈起來的小貓，謹慎的觀察著這個新的高度。
明狸把他抱到餐桌邊放下，從兜里掏出一張被揉皺的超市促銷傳單，展開，鋪在桌上。
傳單的背面是空白的，她翻了翻包，找到一支快沒水的原子筆，在紙上畫了兩條歪歪扭扭的線。
「這是韭菜，這是雞蛋。」她指了指第一條線，又指了指第二條線。
敖珏低頭看了看，然後抬起頭看著她，表情有點微妙。
「……你這個韭菜畫得像草。」
「你閉嘴。」明狸紅著臉在兩條線下面寫了一個「韭菜炒雞蛋」，「這個菜，我雖然沒做過，但我覺得應該不難。」
敖珏沉默了一下。
「你覺得？」
「對，我覺得，你有意見？」
敖珏搖了搖頭，嘴角勾出一個小小的笑容。
她哼了一聲，低下頭，繼續在傳單背面寫寫畫畫。
敖珏安靜地看著她寫，偶爾伸手幫她把傳單被風吹起來的角按住。
明狸寫滿了一整張傳單紙，她把原子筆蓋上蓋子，吹了吹紙上還沒幹的墨跡，然後把那張紙折了兩折，塞進褲子口袋裡。
「晚點再去買菜，晚上可以撿漏哦。」
但是買菜之前，還有一個大事。
明狸開始對地下室翻箱倒櫃了。
最後從翻出來一個鐵盒子，盒子上面全是灰，她嗆得咳了兩聲，然後抹了把臉坐在地上，把盒子打開。
硬幣嘩啦啦倒了一地。
一塊、五塊、十塊……
她把皺巴巴的現金一張張捋平，硬幣按面值摞成小堆，數了兩遍，最後盯著手心那幾張薄薄的票子，表情像在做一道很難的數學題。
三百二十塊。
她又數了一遍，還是三百二十塊。
明狸把後腦勺靠在身後的牆上，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昏黃的燈泡，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三百二十塊，要養活兩個人，其實是兩個半，敖珏小小一個，飯量至少是她的一倍半。
而且明狸還不確定他是不是那種「不好意思多吃所以假裝不餓」的類型。
如果真是那樣，就更麻煩了。
明狸拿出剛剛那個傳單繼續用，找到邊邊角角的空白位置，開始寫：雞蛋，一個多少錢最划算。
然後寫：今天花了多少。
最後盯著這張傳單，覺得自己的未來好像都寫在這張紙上了。
敖珏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她身後，低頭看著那張紙。
「你在做什麼？」
明狸沒回頭，寫了今天的第一筆支出：餃子×2，16元……
「生存。」
這兩個字說出來的時候明狸自己都覺得好笑。
敖珏：「我有錢。」
明狸的筆頓了一下。
她轉過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有錢？」
敖珏沒回答，轉身走回床邊，把書包拉開。
他翻了一會兒，從最裡面的夾層抽出一張卡。
他走過來，把卡遞到明狸面前。
明狸震驚的盯著那張卡看，然後看他，然後看卡，循環往復。
「這是我的壓歲錢卡。」語氣十分隨意，「我自己保管。」
明狸的腦子裡有一瞬間的空白。
壓歲錢卡，自己保管？！
明狸：「你才五歲！」
敖珏點了下頭，「嗯，叔公說要學會理財。」
明狸：「……那你叔公，很開明嘛。」
但是這張卡，明狸沒接：「不用。」
敖珏的手還舉著，「你不是要生存嗎？」
「那也不用你的錢。」
「為什麼？」
「因為……」明狸張了張嘴，想說很多話，但最後只擠出來一句，「你是被我綁來的。」
敖珏沒說話，把卡又往前遞了遞。
明狸看著面前這個小孩，所有的大道理突然都說不出口了。
她伸出手，從他手裡把那張銀行卡抽走了。
敖珏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沒想到她會真的拿走，抬起頭看她，眼神閃爍著不確定的希望。
「聽著，敖珏。」明狸把卡揣進自己口袋裡，雙手撐著膝蓋，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這張卡我拿了。不是因為你欠我的，是因為你爸欠我的。」
敖珏眨了眨眼。
「你爸對我的傷害，你這張卡里那點壓歲錢都不夠當醫藥費的。」
「所以這叫父債子償，」明狸說，伸出食指點了點他的鼻尖，「你幫他還，你先還著，回頭你再找你爸要去。行不行？」
敖珏看著自己空空的右手，點了點頭。
明狸捏了捏他的臉，「再跟你重複一遍，我用了你的錢，但是不會還你。」
敖珏仰著臉看她。
「聽懂了沒有？不還。一分都不還，你這錢投進來就是個無底洞，打水漂，聽個響就沒了，你爸欠我的太多了，這點錢連利息都不夠。」
「你要是接受不了，現在可以把卡要回去。」
她說完就等著，等著他伸出手來。
但敖珏沒有伸出手。
他把手背到身後去了，像是怕明狸會把卡塞回他手裡似的，兩個小手緊緊扣在身後，整個人往後仰了仰，下巴微微抬起。
「不還就不還。」
明狸愣了一下。
「那你別後悔。」
「不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