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要變給你看？」
「我想看。」
「你說想看我就變？我不要面子的？」
「那你變個耳朵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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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趕緊睡覺。」
敖珏不說話了。
明狸知道，他沒睡。
她想起,她綁了一個五歲小孩。
這個年紀的小孩應該哭著找爸爸才對，可這個小鬼從被她綁走到現在，沒有哭過。
明狸咬了咬嘴唇，翻過身來。
敖珏背對著她，小小的身子蜷縮著，像一隻把自己團起來的小動物。
「……餵。」
沒反應。
「敖珏。」
還是沒反應。
明狸調動妖力。
黑暗中，一條毛茸茸的大尾巴從她身後鑽了出來。
蓬鬆的，軟乎乎的，像一大團棉花糖。
明狸把尾巴伸過去，輕輕碰了碰敖珏的手背。
敖珏的手動了一下。
沒縮回去，也沒出聲。
明狸又戳了戳他。
還是沒反應。
「……你不要我就不給你了。」
沉默了幾秒。
敖珏翻過身來。
「拿著。」明狸把尾巴往他手邊懟了懟，「你不是想看嗎？看了就趕緊睡。」
敖珏低頭看著那條毛茸茸的尾巴，伸出小手，輕輕碰了一下。
尾巴上的毛又軟又滑，像上好的絲綢，又像冬天裡的暖爐。
他慢慢把整隻手埋進去，指縫間擠出一團團柔軟的絨毛。
「明狸，你是好狐狸。」
好狐狸明狸有點後悔了。
這不是她預想的發展。
她預想的是小鬼摸一下，說一句「好軟」，然後鬆手睡覺。
完美，體面，互不虧欠。
但現在他的手握得那麼緊，像是在抓一根救命稻草。
明狸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凶一點：「我告訴你啊，這是借你摸的，明天要還的，你別給我揪禿了，我這尾巴養了好多年呢。」
敖珏沒理她。
「還有，你要是敢告訴別人我變尾巴給你看，我就……」明狸想了想，發現自己好像也威脅不了他什麼，「我就打你。」
「你捨不得打我。」
「才不會呢，我最喜歡打小孩了。」
敖珏只是一味的重複你不會。
明狸惱羞成怒，「……你給我閉嘴睡覺。」
敖珏不說話了。
在黑暗裡，一點點月光透過窗戶投射進來，明狸看到了他嘴角那一點微微向上的弧度。
但她假裝沒看到。
閉上眼睛。
過了一會兒，尾巴上的那隻手力道鬆了一些，呼吸也變得綿長而均勻。
這次是真的睡著了。
明狸睜開一隻眼，看著這個小孩，他整個人縮成一團，臉埋在她的尾巴里，像一隻找到了窩的小狐狸崽子。
她把尾巴往他那邊又送了送，讓他枕得更舒服一點。
「……麻煩的小孩。」
-
第二天，明狸睡到自然醒。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試圖再賴五分鐘，結果手一伸，碰到了什麼溫熱的東西，嚇得她猛地睜開了眼睛。
敖珏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坐起來了。
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握著明狸的尾巴，眼睛望著窗外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麼。
聽到動靜，他轉頭看了明狸一眼，晨光落在他那張過分好看的臉上，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你醒了。」
明狸揪回自己的尾巴，收回去，然後撐著手臂坐起來，「嗯」了一聲。
敖珏掀開毯子，站起身，光著腳踩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朝洗手台走去。
「誒——」明狸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敖珏回過頭，「怎麼了？」
「……沒事。」
她就遠遠地看著敖珏，搬著一個小凳子，放到洗手台下，然後腳踩上去，拿著她的水杯，把水杯接滿。
然後喝了口水漱口，咕嚕咕嚕地，腮幫子鼓得像只小青蛙。
敖珏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那隻沒有牙刷的牙刷杯，最後做出一個理性的判斷：沒有牙刷，那就不要了。
他把食指伸進嘴裡，認認真真地沿著牙齦和牙齒的縫隙蹭了一圈，又用清水漱了兩遍，整個過程一氣呵成，乾淨利落，沒有任何猶豫或者求助的意思。
明狸看得有些發愣，甚至覺得有點魔幻。
「你不需要我照顧你嗎？」她忍不住問出口。
敖珏仰起頭看她，「我自己可以。」
「你才五歲。」明狸強調。
「五歲不是藉口。」
明狸沉默了。
一個五歲的孩子，凡事自己來，不依賴別人，不撒嬌，不示弱。
這種崽子放到網上大概能引發幾萬條好評，但此時此刻，明狸看著面前這個把自己打理得清清爽爽的小男孩，心裡莫名地泛上一股說不上來的滋味。
「你餓了吧？」她換了個話題，「我去做早飯。」
說著便起了身。
所謂的早飯，就是把家裡唯二的那兩顆雞蛋拿了出來，洗乾淨，然後丟進燒水壺。
因為這裡沒鍋。
十分鐘之後，雞蛋煮好了。
明狸用冷水沖了沖，等不那麼燙了才撈出來，然後，一個給自己，一個給他。
敖珏看著面前的雞蛋，眼睛裡的光亮了一下。
「你真的要給我？」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狐狸最喜歡吃雞蛋了。」
明狸否認，「狐狸喜歡吃雞肉，雞蛋是退而求其次的。」
說完便塞到他手裡，「已經不燙了。」
敖珏拿著雞蛋，沒有立刻吃，而是先抬頭看明狸。
明狸已經低頭在剝蛋殼了，碎殼一小片一小片地落在桌上，她剝得毫無美感，蛋清跟著殼一起被扯下來好幾塊，坑坑窪窪的。
敖珏這才拿起自己那隻雞蛋，先把頂端的殼敲碎了一小塊，然後順著裂紋一圈一圈地往下剝，動作細緻得不可思議，剝出來的蛋表面光滑完整，像是用刀切開的。
明狸咬了一口自己那個坑坑窪窪的雞蛋，看著對面那個小朋友捧著一個完美無缺的白煮蛋，一小口一小口地咬著，腮幫子微微鼓起，咀嚼的時候嘴巴閉得很緊。
他吃得專注而滿足，像在品嘗什麼了不起的美味佳肴。
那只是一顆白煮蛋。
明狸垂下眼睛，也專注自己面前的食物。
吃完早飯，明狸把碗筷收了，對著空蕩蕩的地下室發了好一會兒呆。
她得去趟菜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