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珏看著碗裡的面，熱騰騰的白色蒸汽從碗口升起，在這個又小又暗的地下室里，香氣格外濃郁。
他拿起筷子，夾住一根麵條，提起來，低頭，輕輕吹了吹，然後送進嘴裡。
咀嚼。
明狸看著他。
小孩臉上的表情變化很細微，但逃不過她的眼睛，先是微微的怔忪，像是不確定自己吃到了什麼，然後是短暫的困惑，接著，那雙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他很誠實：「好吃。」
明狸哼了一聲，低頭吃自己的面：「那也不看看是誰煮的，原本只有一點點好吃，現在變得非常非常好吃，有我的實力加持。」
敖珏又夾了一筷子，吃得很專注，咀嚼的速度明顯比剛才快了，「確實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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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狸滿意的點點頭，有一搭沒一搭地吃著，主要是看著他吃，不一會他碗裡的面見了底，然後換了另外一個碗，接著最後一口湯也喝完了。
敖珏把碗筷輕輕放在桌上，筷子併攏，碗口朝上，擺得整整齊齊。
然後他看著明狸，認認真真地說：「謝謝你。」
明狸端著自己的碗，面已經有點坨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把空碗擺得像展覽品一樣的小男孩，忽然覺得嗓子眼有點緊。
她喝了口湯，把那點異樣感咽下去。
「……不客氣。」
-
吃完飯，敖珏看著面前那盆熱氣騰騰的水，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盆是明狸從角落裡翻出來的，裡面裝滿了熱水，是她一壺一壺燒的。
明狸蹲在盆邊，伸手試了試水溫，回頭看他：「差不多了，過來洗。」
敖珏猶豫了一下，走過去，伸手探進水裡。
水溫剛好。
他抿了抿嘴，沒說什麼，但明狸看得出來他是不太習慣的。
明狸開始收拾地上散落的燒水壺和插線板，「人質不可以挑。」
敖珏站在盆邊，手搭在自己衣角上，又停下了，
「你轉過去。」
明狸愣了一下，「你才五歲。」
「男女有別。」
明狸沒忍住嘴角微微上揚，「行吧。」小古董。
她說完就轉過身去，面朝著地下室里那扇落滿灰塵的小窗戶，順手把插線板的線繞好了。
身後安靜了幾秒，然後傳來窸窸窣窣的布料聲。
接著是水聲，敖珏小心翼翼地跨進盆里。
明狸沒回頭，只是說：「水涼了喊我。」
「嗯。」
地下室安靜下來。
水聲一陣一陣的，敖珏洗得很仔細，也很安靜。
過了一會兒，水聲停了。
「我洗好了。」
明狸側身把準備好的干毛巾遞過去，沒有看他。
敖珏接過毛巾，自己擦乾了身上的水，然後站在盆邊不動了。
明狸察覺到他的沉默，微微側過頭：「怎麼了？」
「……沒有換洗的衣服。」
明狸想了一下，說：「等著。」
她走到牆角那個舊衣櫃前，拉開櫃門翻了翻。
衣櫃裡沒多少東西，只有幾件疊得還算整齊的舊衣服，她從最底下抽出一件白色的棉質T恤，領口微微有些變形，但乾乾淨淨的。
她抖開衣服看了看，走到敖珏面前，「穿這個，先湊合一下。」
敖珏看著那件對他來說大得離譜的T恤，嘴唇動了動，到底沒有說出拒絕的話。
他抬起胳膊，明狸幫他把衣服套進去，領口從他腦袋上滑下來，整個人瞬間被埋進了白色的棉布里。
衣服太大了。
下擺直接垂到了他的膝蓋下面，領口斜斜地掛在他瘦削的肩頭，露出半邊鎖骨。
袖子長出一大截，把手都蓋住了，只露出幾根手指尖。
他整個人縮在裡面，像一朵被白色花瓣裹住的小花，又像是什麼不太常見的小動物從被子裡探出頭來。
明狸看著他，直接笑出了聲，笑的眼睛彎起來，嘴唇往兩邊咧開，露出一點點牙齒。
「你在笑什麼？」他問，語氣平平的，但耳朵尖有一點不太明顯的紅。
明狸收住了笑，但嘴角還是沒完全壓下去。
她垂下眼睛，把T恤的下擺往下扯了扯，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
「沒什麼。」她說完，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你很好看。」
敖珏面無表情地拆穿，「你在說謊。」
「對，」明狸承認了，眼睛裡還殘留著笑意，「你像穿了裙子的小企鵝。」
敖珏皺了皺鼻子，糾正道：「企鵝不會穿裙子。」
「所以你是特例。」
敖珏張了張嘴，大概是想反駁，但一時之間找不到反駁的角度。
明狸沒有多說，摸了摸他的頭，轉身把那盆已經涼下來的水端起來，端到角落倒掉，把盆沖洗乾淨扣在一邊。
收拾好之後，對著他說，「睡覺了，小企鵝。」
「我不是企鵝。」
「好的，小企鵝。」
「……」敖珏沉默了兩秒，看著單獨的一張小床，「怎麼睡？」
明狸指了指床，「你睡。」
敖珏抿抿唇，「那你睡哪兒？」
「我睡地上。」明狸 從柜子里翻出幾件舊衣服鋪在地上，拍了拍，「地上涼快。」
敖珏看著她鋪在地上的那幾件衣服，又看了看那張行軍床上唯一的一條毯子。
然後他把毯子從行軍床上拽下來，鋪在了地上的衣服旁邊。
明狸愣住：「你幹嘛？」
「這裡涼快。」敖珏說著，已經躺了下去。
明狸沒說話了，現在天氣熱，地下室的地面確實涼快一些……
只是他畢竟是小孩子，容易寒氣入體。
最終，她看著這個已經閉上眼睛的小孩，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不怕我半夜把你賣了啊？」
「你捨不得。」
「我捨得！」
「你連泡麵都分我吃了。」
明狸被噎住了。
最後她選擇氣鼓鼓的躺平，躺到了這個小孩身邊。
地下室的燈泡還亮著，昏黃的光照在掉皮的牆上，投下兩個小小的影子。
「關燈。」敖珏說。
「你自己關。」
「我五歲。」
明狸嘆了口氣，爬起來把燈關了。
黑暗中，她聽到敖珏翻了個身，接著聲音響了起來，「明狸。」
「幹嘛？」
「你的名字是狐狸的狸嗎？」
「嗯。」
「你是狐狸精？」
明狸糾正：「千年第一狐妖！」
「哦。」敖珏停頓了一下，「那你變個尾巴給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