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點頭，指了指辦公室門，又用口型回應：「在，沒客人。」
明狸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表情，然後抬手，輕輕敲了兩下門，沒等裡面回應，就直接推門而入。
許霽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對著一份文件凝神細看，手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黑咖啡。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看到是她，眼中掠過一絲驚喜，隨即目光落在她手裡那個保溫袋上，頓時明白了什麼，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你怎麼來了？」他放下文件，身體向後靠進椅背，語氣如常，但眼神里多了點不易察覺的警惕。
「我怎麼來了？」明狸反問他，走過去，將保溫袋「咚」一聲放在他光潔的桌面上，氣勢十足。
「我來看看，是哪個傢伙敢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
她一邊說，一邊手腳麻利地打開保溫袋，取出裡面分層的飯盒。
把勺子塞進他手裡，自己則拖過旁邊一張椅子，在他對面坐下，雙手抱臂，一副監督的架勢。
「吃。現在，立刻，馬上，我看著你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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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霽看著她那張寫滿「不容商量」的小臉，太陽穴隱隱跳動。
他試圖掙扎：「寶寶，我真的不餓，而且一會兒還有個……」
「不餓也得吃！」明狸打斷他，「不吃我就生氣了！」
許霽所有推拒的話頓時堵在了喉嚨里，「……好，我吃。」
明狸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些，但依舊緊盯著他，許霽在她的「監督」下，沉默地吃著這頓滋味複雜的早餐。
等到飯盒裡的食物消滅了大半，明狸一直緊繃的肩線才微微放鬆。
她看著他吞咽的動作，眼神閃了閃。
「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她忽然開口，聲音放軟了些，不再是剛才那種氣沖沖的語調，反而帶上了一點別樣的意味。
她站起身，繞到他身邊，很自然地抽了張紙巾，伸手過去，似乎想替他擦擦嘴角。
許霽動作一頓，抬眼看向她。
她的眼神亮晶晶的，裡面除了殘留的關切，似乎還藏著點別的東西。
就在他微微愣神的剎那，明狸擦他嘴角的動作極其自然地向下，指尖若有似無地拂過他的下巴，然後，她的手輕輕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微微俯身，湊近他耳邊，吐氣如蘭，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輕輕柔柔地開口，說出的話卻與此刻溫情的氛圍截然不同：
「你看，你現在氣血虛，需要人照顧，也……需要人幫忙，對不對？」
許霽咀嚼的動作徹底停住，抬眼看她。
明狸臉上綻開一個極其甜美，帶著撒嬌意味的笑容，「所以，看在我這麼擔心你、大清早給你送愛心補血餐的份上……幫我個小忙唄？」
她搭在他肩上的手，指尖輕輕點了點，帶著誘哄的節奏。
「我想讓你……幫我『請』個人過來，很簡單的，不會讓你為難。」
她說完，微微歪著頭，笑盈盈地看著他，等待他的反應。
許霽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笑臉，忽然覺得，這頓早餐，果然不是那麼好吃的。
「請誰？」
「江小柔。」明狸回答得乾脆。
辦公室里安靜了。
這個名字像一顆細小的冰碴，猝不及防地落進許霽剛剛還一片溫軟的心湖。
她口中「很小的忙」……原來是為了陸廷深。
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緩緩收緊，帶來一陣沉悶的鈍痛。
剛才因為她親自送早餐，因為她靠近而生出的所有暖意和愉悅，此刻都化作了冰冷的嘲弄，絲絲縷縷地滲進四肢百骸。
他甚至能嘗到舌尖殘留的紅豆甜香里，泛起的淡淡苦澀。
「綁架是犯法的，明狸。」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比想像中更平穩，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平穩之下，是極力壓抑的什么正在碎裂。
他試圖用理智和法律築起圍牆，哪怕這圍牆在她面前可能不堪一擊。
「哎呀，別說得那麼難聽嘛。」明狸皺了皺鼻子，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我們小心一點，做得乾淨些，不讓人發現不就好了？就『請』她幾個小時，不傷人，就是……讓她暫時失聯一下下。」
她的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精準地捅進他心底最不願觸碰的角落。
為了另一個男人，她竟然可以如此輕描淡寫地說出「綁架」。
那他呢？他算什麼？
許霽猛地偏過頭，避開了她的目光和觸碰。
他怕自己再多看她一眼，眼底洶湧的情緒會控制不住。
「你讓我綁江小柔。」他的聲音開始發抖，「你讓我去犯罪，為了他。」
心臟像是被浸入了冰冷的海水，又沉又悶，幾乎無法呼吸。
「我以為你在乎我，你今天拎著這些東西來，我以為你是心疼我。」
「……但你來的路上在想什麼？在想怎麼開口讓我綁她？」
下頜線繃得緊緊的，眼眶無法控制地泛起一陣尖銳的酸熱，視線迅速變得模糊。
他死死咬住牙關，想要將那股丟人的濕意逼回去，可越是壓抑，那水光卻越是固執地積聚，在眼底搖搖欲墜。
就在這時，一雙溫暖的手臂忽然環了過來，將他的腦袋輕輕按進了一個柔軟馨香的懷抱。
「幹嘛呀？」明狸輕柔的聲音從他頭頂傳來，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指尖穿過他濃密的黑髮，帶著寵溺意味的揉了揉，「又掉小珍珠了？」
許霽身體一僵，他想掙扎，想推開她，可身體卻像被抽走了力氣，貪婪地汲取著這片刻虛幻的溫暖，哪怕明知這溫暖可能包裹著毒藥。
「乖啦，不哭了不哭了，」明狸像哄孩子一樣，輕輕拍著他的背，帶著點無奈的縱容。
「不是真的綁架啦，你想到哪裡去了？我怎麼會真的讓你去犯法呢？」
許霽在她懷裡，聲音沙啞得厲害：「……那你要做什麼？」
「就是……把她帶開一段時間嘛。」
明狸繼續揉著他的頭髮，耐心解釋。
「可以請她去高級會所做做SPA，去新開的網紅餐廳吃頓大餐，或者，乾脆找家技術好的店讓她做個美甲、接個睫毛什麼的，全程VIP服務，保管她舒舒服服的，就是……暫時讓陸廷深找不到她而已。」
這個轉折讓許霽有些茫然，他艱難地動了動，想從她懷裡抬起頭，卻被她更用力地按了回去。
「為什麼？」他不解，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心卻因為她的解釋和此刻的懷抱，不受控制地生出一點卑微的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