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覺得這個條件已經很讓步了，他比她高比她壯，憑實力他也不會輸。
明狸還是沒說話。
顧星河的心沉到了谷底，憑實力也不行？她連競爭的機會都不給他？他的要求一降再降。
「那，我在下面也行。」他的聲音已經低得幾乎聽不見了，「我可以在下面，這個我可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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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狸看著他，他站在那裡，紅著臉，梗著脖子。
他說了什麼？他在說誰上誰下？
明狸的聲音終於找到了。
「顧星河，你到底是直的還是彎的？」
他愣了一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
明狸打斷了他，「你喜歡男的還是女的？」
顧星河看著她，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我喜歡男的還是女的，我只知道你。你是男的我就喜歡男的，你是女的我就喜歡女的。我不管你是男的還是女的，我喜歡你，跟你是男是女沒有關係。」
「我只知道我每天想見你，見不到你的時候會想你，看到你跟別人走近了會難受，看到你笑的時候我也想笑。我不知道這叫什麼，但我知道這就是喜歡。」
明狸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她沒有握住他的手掌，反而拉著他的兩根手指。
顧星河低頭看著她的手，她的手握著他的手指，很小，很白，很軟。
他的手抖了一下，心跳快得像要炸開。
「你——」他的喉嚨幹得發不出聲音，「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在下面，這是你自己說的，不是我強迫你的。」
顧星河張了張嘴，剛才他自己說的，他在下面也行。
現在她拿這個來堵他了。
他耳朵燙得快要燒起來，但他沒有反駁，他點了點頭。
明狸笑了一下，鬆開了他的手，轉身往小區里走。
顧星河站在原地，手還保持著剛才握著的姿勢，手指微微蜷著，像是還在抓著什麼。
他看著她的背影走了幾步，終於開口了。
「你還沒回答我。」
明狸停下來，回頭看著他，「回答什麼？」
「我剛才說了那麼多，你還沒說，你是什麼意思。」
明狸笑了一下，「你猜。」她轉身走了。
顧星河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單元門裡，他等了片刻，那扇窗戶的燈亮了，他在樓下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往回走。
走回去的路上，他整個人是飄的。
他走了幾步停下來，又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他摸了摸自己的手，她剛才握過的地方，好像還有溫度。
顧星河走回宿舍，推開門。
方景正在打遊戲，聽到門響，本能地往門口看了一眼，然後迅速轉回去。
他的心裡警鈴大作，笑的太詭異了。
他看著顧星河走到桌邊坐下來，面朝天花板，笑了一下，又笑了一下，停了一會兒，又笑了一下。
方景回過頭看了一眼周硯，周硯摘下耳機看著顧星河那個快要抽搐的嘴角，兩個人都沒說話。
他們已經放棄理解了。
大概過了有快一個小時，顧星河摸出手機，打開明狸的對話框。
「你今天說的那個，算數嗎？」
對面又顯示了一會兒正在輸入，然後回了一句：「什麼？」
顧星河打了幾個字，手指都在抖，「下面那個。」
明狸過了一會兒才回：「你是我的小男友，我是你的大男友。」
顧星河盯著這行字，笑了一下，然後又笑了一下。
方景無奈，「星哥，你要是再笑，我就把你扔出去。」
顧星河沒有理他，他把手機握在手裡，閉上眼睛，又開始笑了。
-
第二天早上，顧星河到的格外早。
早到天剛亮就出了門，早到宿舍樓下的大門還沒開，他在門口等了五分鐘才出來。
他站在單元門口，手裡提著早餐，兩隻手換著提，左手換右手，右手換左手，手心全是汗。
他像個不會轉彎的機器人，圍著小區門口轉，他停下來，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又吸一口氣，又吐出來，吸得太多，有點缺氧，頭有點暈。
門開了。
明狸走出來，顧星河看著她，嘴巴張開，沒聲音，又張開，還是沒聲音。
明狸先開的口，「早。」
「早。」他的聲音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啞了半度，不像自己的。
明狸看著他手裡那個已經被捏得皺巴巴的早餐袋子，「你站多久了？」
「沒多久，剛好路過。」
明狸「哦」了一聲，沒說什麼。
顧星河把早餐遞過去，手伸出去的時候在抖，明狸接過去了，她接過袋子的時候手指碰到他的手指，他縮回去了，快得像被燙到了。
「你緊張什麼？」
「我沒緊張。」他插在褲兜里的手攥成了拳頭，他緊張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兩個人並肩往外走。
顧星河走在她右邊，中間隔著很寬的距離，他想靠近，又不敢靠近。
過了幾分鐘，他開口了，「你昨天晚上，睡得好嗎？」
「還行。」
「我睡得不好。」
明狸看了他一眼，「因為什麼？」
因為他在想她，想今天早上見她要說什麼，想了很久，想了太多版本，以至於現在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沒睡好就是沒睡好，沒有因為什麼。」
明狸又看了他一眼。
他今天完全不會說話了，每一句都像是臨時從腦子裡抓出來的，抓到什麼說什麼，不過腦子。
她笑了一下，雖然沒有笑出聲，但笑意明明白白地掛在那裡，顧星河看到了，耳朵更紅了。
他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讓她笑，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才能讓她繼續笑。
他只知道她笑的時候，他的心就不慌了。
他悄悄看了她一眼，他是她的男朋友了。
這個念頭在顧星河的腦子裡轉了一路，轉得他手心出汗，他想牽手。
他深吸一口氣，把自己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伸過去，快碰到她手的時候縮回來了。
又把口袋裡的手抽出來，這次伸得更快了一點，碰了一下她的手指，然後又縮回來了。
明狸偏頭看著他，他目視前方，表情很鎮定。
「你幹嘛？」
「沒幹嘛。」
他的手還在口袋外面，手指微微蜷著。
明狸嘴角彎了一下，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穿過他的指縫，十指相扣。
顧星河整個人僵住了，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指太長了，從她手心裡伸出來一截。
「你——」他的聲音有點抖。
「怎麼了？不是想牽手嗎？」
「我沒說我想牽手。」他的嘴又開始硬了，但他沒有掙開，手指反而收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