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景緩了一會，偷偷看了一眼顧星河。
他居然在笑？
方景把自己的椅子又往遠處挪了一點。
顧星河沒管他，轉身離開。
從宿舍到明狸的公寓，要走十五分鐘。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在想同一個問題，如果明狸是男的，他能接受嗎？
他耳朵紅了。
他喜歡她，就是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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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跟她說，就今天，就現在，就說。
顧星河加快了腳步，他在腦子裡組織語言。
「明狸，我有話跟你說」——太正式了。
「我喜歡你」——太直接了，他還沒準備好直接說。
「你對我是什麼感覺」——太慫了，像在試探。
他想了七八種開場白，每一種都被他否決了，最後決定到時候再說，看情況，發揮。
快到小區門口了。
遠遠的，他看到了明狸。
她就站在小區門口的花壇旁邊，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
她對面站著一個人，一個男的，很高，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袖子卷到手肘，下面是一條深色的休閒褲。
他在跟明狸說話，側臉輪廓很深，鼻樑很高，陽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整個人都在發光。
很帥，帥到顧星河想把他臉上的陽光擰掉。
那個人在笑，對著明狸笑。
她認識這個人嗎？她什麼時候認識這個人的？他們什麼關係？
顧星河快步走上前，站到了明狸旁邊，和那個人並排。
他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肩膀微微往後展開，下巴抬著，目光平靜地落在對面那個人身上。
那個人被這突然出現的第三個人弄得一愣，看了看顧星河，又看了看明狸，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明白了什麼。
「那我先走了，」他對明狸點了點頭，「麻煩你跟清音說一聲，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
說完轉身就走了，步子很快，一下就消失在巷口。
顧星河看著那個背影，眉頭微皺。
「他是誰？」
不等她說話，他就繼續發揮了。
「我就是覺得那個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經人，穿個白襯衫，袖子捲起來，搞得跟偶像劇似的。這種男的，最會花言巧語了，你不要被他騙了。」
明狸聽著他這一長串輸出，嘴角彎了一下，「你怎麼知道他花言巧語？」
「我看他那張臉就知道了，長得就不像個好人。」
明狸沒有回答，她歪著頭看了他一會兒，像是在看什麼有趣的東西。
顧星河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你看什麼？」
「那個人是林清音的追求者，我不認識。」
顧星河的表情頓了一下，剛才那些在肚子裡翻湧的東西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其實他挺帥的……那你剛才笑那麼開心？」
「因為他說他以為我是清音的男朋友，覺得我很帥。」
明狸嘴角彎了一下，「被人夸帥，不能開心嗎？」
顧星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明狸又問：「你怎麼來了？」
顧星河才想起來，他是來表白的，深吸一口氣，把那句練了一路的話說了出來。
「我來找你是想說，我這幾天想了很多。」
明狸安靜地看著他。
「我想跟你說——」顧星河的聲音發緊，語速慢了下來。
一陣風吹過來，把明狸的頭髮吹到臉上，她抬手別到耳後。
顧星河看著她的手，看著她的耳廓在陽光下白得透明。
他的喉嚨動了一下，心跳快得像有人在胸口打鼓。
他張開了嘴。
「我餓了。」
明狸看著他，「……你跑過來就是跟我說你餓了？」
「對。」顧星河別過臉去，聲音悶悶的，「中午沒吃飽，食堂今天做得不好吃。」
他慫了。
他怕她說出那個答案，他怕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就已經輸了。
明狸看著他別過去的臉，沒有追問，轉身往小區外面走，「走吧，去吃飯。」
她往前走，顧星河跟在後面，走了一會兒，他突然伸手拉住了明狸的手腕。
明狸停下來，轉過身。
顧星河深吸一口氣，把那一路上在心裡翻來覆去的話從喉嚨里逼了出來。
「我有話跟你說。」
明狸看著他，沒有掙開他的手，「你說。」
顧星河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這輩子的勇氣都用完。
「我回去想了很多。」
明狸安靜地看著他。
「我不管你是男的還是女的，我就是、我就是在意你，不是兄弟那種在意，就是——」
他頓了一下，「我喜歡你。」
他說出來了。
他說出來之後心跳得太快了，快到覺得整條街都能聽到。
明狸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點，沒有說話，還在震驚當中。
顧星河看著她的沉默，心裡開始慌了。
他說了，她沒反應，她是不同意還是沒想好還是不知道怎麼拒絕他？
他的腦子開始高速運轉，他覺得她可能是覺得他不夠有誠意，他覺得可能是自己剛才表白的方式不夠好。
「我知道我之前一直說你是我的對手，」他的語速快了起來，「但我其實早就沒有把你當對手了，從你受傷回來，我就沒有把你當對手了，我來接你不是因為順路，帶早餐不是因為買一送一……那些都是藉口。我就是想見你。」
他把所有藉口都拆穿了，把自己剝得乾乾淨淨。
明狸還是沒有說話。
他慌了，腦子裡一團亂，但他知道，他們之間有一個問題需要先談清楚。
他覺得她可能是擔心那個。
「那個我知道我不太懂這些，」他的聲音低了下來，耳朵紅得發燙，「但是我可以學，有一件事我得分清楚，如果咱倆在一起的話，我要在上面。」
明狸的眼睛又睜大了一點。
她在震驚中還沒有回過神來，張了張嘴，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顧星河看著她沉默，覺得自己可能是太強勢了。
她也許不喜歡這樣的強勢，也許她不喜歡被安排，也許她想要的是平等。
他自己給自己退了一步。
「或者，憑實力也行，誰上誰下，憑實力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