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狸醒來的時候，客廳里沒有人，茶几上有一杯水，杯底壓著一張紙條。
她拿起來，上面寫著：「早，走了，早餐在微波爐里。」
字跡很潦草，像是在趕時間，又像是在逃避什麼。
她拿著紙條看了一會兒，心裡瞭然，放下紙條，走向廚房。
上課，顧星河第一次沒有坐在她旁邊。
他坐在了前一排，她走進教室的時候看到他的後腦勺，他的背挺得很直，低著頭在看課本，沒有回頭。
明狸在他身後的那個位置站了一下，然後走到老位置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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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節課顧星河都沒有回頭。
他的手在記筆記，眼睛在看黑板，但耳朵是豎著的，他的後腦勺都在聽她的動靜。
只是沒有回頭。
下課鈴響，顧星河站起來，快得像是屁股底下裝了彈簧。
他拿起書包就要走，明狸叫住了他，「顧星河。」
他停下來了，肩膀繃得很緊，慢慢轉過身，沒有看她的眼睛，「怎麼了？」
「早餐我吃了，謝謝。」
「哦，你多吃點長身體。」他說完就走了，走的很快，像有人在後面追他。
但沒有人追他，明狸還坐在座位上，看著他走遠的背影，眯了眯眼。
中午食堂。
顧星河還是打了兩份飯，放在她面前。
還是坐在她對面，但坐得比平時遠，椅子往後挪了不知道多遠。
他吃了一口飯，明狸把水杯往前推了一下，推到他手邊。
他的手縮回去了，像被燙到了一樣。
「你幹嘛？」他看著那個水杯，聲音有點緊。
「給你水。」
「我不渴。」他把水杯推回來了。
明狸看著他，心裡早就跟明鏡似的，但什麼都沒有說。
下午沒有課，顧星河照例送她回去，只不過距離稍遠，像害怕被狗仔偷拍戀情的人一樣，作賊心虛意味極濃。
明狸停下來，「你今天怎麼了？」
「沒怎麼。」他看著旁邊的行道樹。
「你離我好遠。」
「有嗎？正常距離。」
明狸看著他紅透了的耳尖，沉默了，「你昨晚沒睡好？」
「睡好了，挺好的。」
明狸沒有追問，眼裡極快的閃過一絲笑意。
有趣極了。
到了公寓樓下，明狸停下來，轉身看著他，「那我上去了。」
「嗯。晚上，我不過來。」他的語速很快，「學校有水了，不停水了，我晚上在宿舍睡。你自己早點休息，腿別亂動，別吃泡麵，冰箱裡有雞蛋，你可以做，算了，你早點睡。」
他轉身走了，步子很大，走出幾步突然小跑起來。
跑了一段就停下來，扶著膝蓋喘了幾口氣。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跑，只知道他今天一整天都像有一根針扎在心上，靠近她就疼，離遠了也疼。
走回宿舍，推開門，他在桌邊坐下來，盯著地面，像一座雕塑。
他想起今天早上，告訴自己，只是需要一點時間調整。
對，調整。
調整好了就好了。
方景坐在一旁，看了他好幾次，終於忍不住開口了，「星哥，你沒事吧？」
顧星河抬起頭看著他，目光在他胸口停了一下。
方景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起頭來，一臉茫然，「你看啥呢？」
「我問你個問題。」顧星河走到方景面前，方景坐在椅子上，不得不仰頭看著他，突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顧星河伸出手，朝他的胸口伸過去了。
方景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彈起來，椅子往後一滑，輪子在地面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雙手護在胸前，驚恐地看著顧星河，「你幹嘛？！你手往哪伸呢？！」
「我就碰一下。」
「碰什麼碰，你有什麼好碰的！」方景的聲音都變了調，「哥哥，你是我親哥，你別嚇我，我膽兒小，我是直的啊，鋼鐵直，你找明狸去。」
顧星河皺了皺眉，「我就是想確認一下。」
「確認什麼？確認我是男是女？我告訴你我是男的，百分之百純爺們，從小到大都是，如假包換！」
方景把椅子又往後挪了半米，雙手還護在胸前，活像一個被歹徒堵在巷子裡的無辜路人。
顧星河站在原地，想了想，還是開口了。
「如果有一個人，你本來一直以為他是男的，然後你發現你對他有感覺，就是那種感覺，你懂吧？然後你發現他的胸好像跟正常男生的不太一樣。」
方景的眼睛瞪得像銅鈴，他猛地舉起雙手在胸前比了一個大大的叉。
「停停停，星哥，你跟我說這個幹嘛？我又不是知心姐姐，我也不搞同性戀，你要是想搞同性戀，你就去找明狸搞，你找我幹嘛？我奉陪不了，我們寢室的你也別搞，算我求你了。」
顧星河被他這一連串的「搞」字炸得腦仁疼，「誰要跟你搞了？我就是問你一個理論問題！」
「理論問題你問我幹嘛？你去問周硯，他也搞理論！」
方景已經把周硯賣出去了。
周硯在床上面無表情地看了方景一眼。
顧星河沒有去問周硯。
他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然後說出了一句讓方景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的話。
「如果那個人真的是女的，那好像就可以了，對吧？」
方景張著嘴，「不管男的女的，你搞誰都行，你別搞我就行。」
「那如果她是男的呢？」顧星河又問。
方景的表情裂開了。
「你這個問題是在考我嗎？我是你室友，不是你倫理課老師。」
「你就說你能不能接受。」
方景深吸一口氣，再吸一口，整個人像一隻被吹脹的氣球。
「我能不能接受不重要！你能不能接受？」
顧星河沉默了。
他想了想，如果是明狸的話，他腦子裡冒出那個畫面，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他的臉一下子紅了。
又想了想，如果明狸真的是男的，那他們在一起的話。
誰在上面？他在上面，那好像也還行。
他的臉更紅了。
方景看到了他以秒速紅溫，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
蹭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椅子又滑出去撞到後面的柜子上，發出一聲巨響。
他指著顧星河，手指頭在顫抖，「你，你在想什麼？你臉怎麼紅了！你剛才在想什麼！」
「沒想什麼。」顧星河別過臉。
「你絕對想了，你臉都紅成那樣了你跟我說沒想？！」
方景的聲音已經破了音，「我求求你了，你要想你想明狸，你去明狸面前想，你別在我面前想，你在我面前想我害怕，我怕你哪天半夜對我動手！」
「我對你沒興趣。」
「那你也去明狸面前想。」
顧星河沒有回答，他走回自己的桌邊坐下來，盯著地面。
方景站在柜子前面，雙手還護在胸前，警惕地看了他好一會兒，確認他沒有下一步動作，才慢慢挪回自己的椅子上坐下來。
他把椅子拉到離顧星河最遠的位置。
兩個人就這樣沉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