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張了張嘴,說了一句連自己都沒預料到的話:「你昨天說的那個事,我沒跟別人說。」
明狸看了他一眼,安靜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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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她轉身走了。
林清音挽著她的手臂,兩個人並肩走遠了。
顧星河還站在原地,她昨天才跟他說「我就是喜歡男的」,今天就——
但她喜歡男的,不代表她不能跟女生做朋友。
他跟方景就不會挽手,不會靠肩,不會頭挨著頭說話,不會笑得眼睛彎彎的。
顧星河站在花壇邊,想了很久,什麼都沒想明白。
他掏出手機,打開微信,盯著明狸的頭像,沒有新消息。
他等她給他發消息,她不會給他發消息,她跟別人在一起。
顧星河走在回去的路上,步子很大,像是在跟誰賭氣。
他跟自己賭氣,他跟明狸賭氣,他跟那個叫林清音的女生賭氣,他跟全世界賭氣。
他走到宿舍樓下的時候停了一下,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沒有新消息。
他把手機塞回兜里,推門進去了。
-
另外一邊,
林清音挽住明狸的手臂,一邊走一邊打量,「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明狸摸了一下自己的臉,「有嗎?」
「有,臉頰圓了一點點。」林清音湊近看了一眼,「看來那個誰投餵得不錯。」
明狸沒接話,林清音也沒追問,笑著拉著她繼續往前,他們要去的是一個畫展。
畫展設在巷子深處一棟舊式洋房裡,推門進去,牆上錯落掛著大小不一的畫框,燈光柔和地打在每一幅作品上,將色彩與線條的張力烘托得恰到好處。
林清音顯然對這位畫家很感興趣,從第一幅就開始認真看旁邊的創作手記,偶爾回頭跟明狸說兩句筆觸或者用色的事。
明狸「嗯」「啊」地應著,目光落在畫布上,卻什麼也沒看進去。
走廊拐角處掛著一幅大尺寸的油畫,林清音湊過去看了一眼標籤,回頭招呼明狸:「這幅是他早年的作品,你看這個——」
話說到一半停住了。
因為明狸正站在走廊另一頭,顯然神遊天外。
林清音走回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眼睛裡的笑意慢慢深了,「你在想剛才那個人。」
「你別不承認,你就是在想他。」
明狸抬起眼睛,看著林清音,目光裡帶著一絲狡黠。
微挑眉梢,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你猜錯了,我沒在想他,我在想,最近是不是有人在追你。」
林清音的笑容停了一下,隨即耳尖泛起一層薄粉。
「……是有人在追我。」頓了頓,又飛快地補了一句,「叫周子冀。」
明狸瞭然的點點頭,眼裡的笑意藏不住,「那他今天沒跟你過來?」
「哎呀,我出來玩,他跟我過來算什麼!不說他了,說顧星河吧。」
明狸:「……」
看來不是這次被男主撞到。
「顧星河現在還以為你是男的?」
明狸點頭。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傻的人,你也沒有說過你是男生啊,他怎麼就會覺得你是男的呢?」
明狸搖頭,「他就是這樣,很傻也很憨。」
林清音安靜了片刻,「那你呢?你不打算告訴他?」
明狸笑了一下,眼睛微眯,像一隻小狐狸一樣,「不是我沒告訴他,我什麼都沒說過,都是他自己腦補的。」
想了想,好像覺得這樣子說不道德,又補充了一句,「主要是他太好玩了,我想看他能彆扭到什麼程度,他越彆扭我越想逗他,然後一發不可收拾。」
發現補充了還不如不補充,不說話了。
林清音沒有追問,安靜了一會兒,突然眼睛亮了一下,「明狸,我們來發朋友圈吧。」
明狸抬頭看她,「什麼?」
「發朋友圈啊。」林清音已經拿起手機,打開了相機,前置攝像頭對準兩個人,「你幾百年不發一條,今天跟我出來玩,怎麼也得發一條吧?來,笑一個。」
明狸還沒來得及反應,林清音已經把臉湊過來,靠在她肩膀上,手機舉高,咔嚓一聲。
她低頭看了一眼,不太滿意,又拍了一張,還是不滿意,第三張的時候她把頭靠在明狸腦袋上,頭髮散在明狸肩膀上,笑得很燦爛。
「這張好看。」林清音把手機轉過來給明狸看。
「還行。」
「那就這張。」林清音退回去,開始編輯。
她先加了一個濾鏡,又加了一個貼紙,修了很久,久到明狸以為她在做設計作業。
修完之後她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開始在配文那一欄打字,打了幾個字,抬頭看了明狸一眼,嘴角那抹笑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配什麼字呢?」她故意拖長了聲音,「我想想啊……『和寶貝的周末』,怎麼樣?」
明狸抬眼看了她一下。
林清音已經發了,手指在屏幕上點了一下,然後拿起來給明狸看,「發出去了,還有,你的手機給我。」
「幹嘛?」
「你也發,咱倆發一樣的。」林清音伸手去拿明狸的手機,「你都多久沒發朋友圈了?你爸媽還以為你失蹤了呢,今天發一條,證明你還活著。」
明狸把手機遞給她,林清音接過去,打開相機又拍了幾張。
這次她拍得更認真了,換了好幾個角度。
林清音挑了最好看的一張,一模一樣的配文,「和寶貝的周末」,點了一下發送。
然後把手機還給明狸。
「好了,等著吧。」
明狸把手機放回口袋裡,看了一眼林清音,「等什麼?」
林清音沒回答,眼睛笑得彎彎的。
明狸也不問了,她太知道了,知道她在等什麼。
下午,顧星河躺在宿舍床上,手機舉在面前,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
他已經刷了快一個小時的手機了,明狸還是沒有消息,突然朋友圈出現了一個頭像。
明狸發了一條動態。
幾百年不更新朋友圈的人,居然發了動態。
照片裡有兩個人,她和林清音。
照片配了一行字:「和寶貝的周末。」
顧星河盯著那行字,「寶貝」。
她叫她寶貝。
朋友?
哪個朋友會叫「寶貝」?
手機在他手裡越來越燙。
方景打完一局遊戲,回過頭來想說什麼,看到顧星河的表情,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了。
那種表情他說不上來,像在生氣又不像在生氣,像在委屈又不像在委屈,嘴角往下抿著,眉頭微微皺著。
方景試探著開口,「星哥,你沒事吧?」
「沒事。」
方景轉回去繼續打遊戲,但他沒有把耳機戴上,而是豎著耳朵聽身後的動靜。
安靜了大概十幾秒,他聽到顧星河又拿起了手機。
顧星河打開明狸的對話框,打了幾個字,沒發。
他的心不知道為什麼跳得很快,像做賊,他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把消息發出去了。
「你朋友圈那個女生,是你什麼人?」
發出去之後他就後悔了。
明狸回的很快:「好朋友。」
顧星河盯著「好朋友」三個字。
朋友需要叫寶貝嗎?朋友需要頭挨著頭拍照嗎?朋友需要用那種眼神看著對方嗎?
她昨天還說喜歡男的,今天就——
他深吸一口氣,又打了一行字,「你叫她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