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機又扣回去了,她不給發,他也不會給她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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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那個說了「我喜歡男的」的人,她應該先發消息來解釋一下,或者至少試探一下他的態度。
她倒好,什麼都不發,睡得心安理得。
她睡得著嗎?她怎麼能睡著?她說出那樣的話,她一點都不緊張嗎?一點都不擔心他從此疏遠她嗎?
他在這兒翻來覆去睡不著,她可能早就關燈睡覺了,甚至還做了個好夢。
顧星河越想越氣,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手機在枕頭底下安靜得像一塊石頭。
他閉了一會兒眼睛,又睜開了。
她可能在等他先發。
他憑什麼要先發?她先說,她先發,這是原則問題。
他翻了個身,他決定不給明狸發消息,他決定了!
第二天早上,顧星河醒得比平時早。
他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摸枕頭底下的手機,沒有新消息。
她又沒發。
她把昨天的事情忘了嗎?她一點都不在意他的感受嗎?他可是她最好的兄弟,她出了櫃,他一句話都沒說,她就不想知道他在想什麼?
手機又扣回去了。
顧星河躺在床上又翻了幾個身,把被子蹬到一邊又拉回來,反覆好幾次。
他想給她發消息,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把手機放在枕頭底下,不看就不心煩。
但他做不到。
顧星河的心臟像被人擰了一下。
她不在乎,她一點都不在乎。
他從床上坐起來,他下床了,他把腳伸進拖鞋,站起來又坐下了。
他在幹什麼?他為什麼要去找她?她沒給他發消息,他就去找她,這不顯得他很在意嗎?
他不在意,他只是,他要去晨跑,對,晨跑。
顧星河換好衣服出了門。
他走得很慢,腳步朝著那個方向去了,沒什麼原因,他就是想走這條路。
到明狸公寓樓下的時候,整棟樓安安靜靜的,三樓那個窗戶拉著窗簾,窗簾後面沒有動靜。
她可能還在睡覺,也可能已經醒了在看手機,但是沒有給他發消息。
他在她樓下打轉,像一隻找不到方向的螞蟻。
轉了大概七八個來回,一個路過的阿姨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找誰」。
他假裝在看手機,他誰也沒找,他在散步。
這小區不能散步嗎?
他又轉了兩圈,她還是沒給他發消息。
他點開微信,低著頭看著地面,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他是來晨跑的,他今天跑的路線恰好經過這裡,恰好在她樓下停了停,這是很自然的事情,也可以很自然的順便告訴她一聲。
她問他他就說「不小心跑到這裡了」,不問他就算了。
他又轉了一圈。
終於下定決心,打了兩個字,突然,單元門開了。
顧星河的手指猛地收緊了。
明狸走出來,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頭髮好像剛洗過,蓬鬆地垂在耳邊。
她旁邊還有一個人,一個女人。
小個子,長頭髮,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挽著明狸的手臂,肩膀靠著她的肩膀,臉湊得很近,在跟她說笑。
兩個人從單元門裡走出來的時候,那個女生的頭幾乎是靠在明狸的肩膀上的。
顧星河站在原地,手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他不認識這個人。
他從來沒有見過她。
她是誰?為什麼從明狸的公寓裡出來?為什麼挽著明狸的手?為什麼靠著明狸的肩膀?為什麼跟明狸靠得這麼近?
他站在花壇邊,看著那兩個人走過來。
明狸低著頭跟那個女生說話,還沒看到他。
她在笑,笑得眼睛彎彎的、露出牙齒,笑得很甜。
她跟這個女生在一起的時候笑得這麼開心,她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從來不會這樣笑。
顧星河攥著手機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松。
他在花壇邊站著,看著她們走過來。
時候一到,深吸了一口氣,整了整領子,抬起頭,邁開步子,往花壇的方向側了半步。
然後轉身,假裝自己剛走到這裡,這是一場偶遇。
「明狸?」
明狸抬起頭,看到他,愣了一下,「顧星河?」
「嗯,」顧星河點了點頭,表情很平靜。
「我晨跑。」
「哦,」她點了點頭,「那你去吧。」
顧星河沒動。
他的目光從明狸臉上移到旁邊那個女生身上,「這位是?」
語氣很隨意,但他的眼睛出賣了他,他的眼睛一直盯著那個女生挽著明狸手臂的那隻手,恨不得用目光把它鑿開。
「我朋友,林清音。」
林清音。
顧星河在心裡把這名字過了一遍。
「你好,」他點了點頭,禮貌而疏離,「我是明狸的同學。」
林清音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哦,你就是那個——」
「清音。」明狸打斷了她。
林清音閉上了嘴,但嘴角的弧度還掛在那裡,笑的有點微妙。
顧星河看著這個叫林清音的女生,總覺得她看他的眼神不太對勁。
「你們要出去?」
「嗯,出去逛逛。」林清音替明狸回答了,語氣輕快,「好久沒見了,約她出來。」
「哦。」顧星河點了點頭。
好久沒見了、約她出來玩,順便挽著她的手,靠著她的肩膀,讓她對她笑。
顧星河把這些信息在腦子裡組裝了一下,拼出來一個讓他不太舒服的信息。
他想問什麼,他有什麼資格問呢。
林清音看了看顧星河,又看了看明狸,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那我們先走啦。」她拉著明狸的手臂,從顧星河身邊走過去。
顧星河站在原地,看著她們走遠。
明狸的背影在晨光里很瘦,林清音挽著她的手臂,兩個人的影子在地上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他看著那個畫面,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在撓,一直撓,一直撓,撓得他渾身都不舒服。
「明狸。」
明狸停下來,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