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星河的大腦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他站在她面前，表情從激動凝固成空白，眼睛微微睜大，嘴巴張開著，還保持著剛才說話的嘴型，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腦子裡像有一百個人同時開口說話，吵得他什麼都聽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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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男生，喜歡男生，所以她是同性戀。
他的兄弟是同性戀。
他的腦子太混亂了。
他想起她看他的眼神。
他以前覺得奇怪，為什麼一個男生看另一個男生會是那種眼神，現在他知道了，那種眼神不是兄弟之間的眼神，那種眼神是，是她在看他的身體。
他在發燙，燙到他覺得自己站在這裡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支正在燃燒的火把。
「你——」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你說什麼？」
「我說我喜歡男的。」
她看著他的眼睛，嘴角甚至帶著一點點弧度，「怎麼了？」
怎麼了？她還問他怎麼了。
她是同性戀，她喜歡男的。
他是男的。
她每天跟他待在一起。
她是不是對他——
不對，他想什麼？
顧星河猛地退後了半步，差點滑倒，他穩住身體，看著她。
她看起來一點都不緊張，一點都不慌亂，一點都不像一個剛剛出櫃的人。
「你怎麼，」顧星河口乾了，「你怎麼說得這麼輕鬆？」
「因為我早就知道了啊。」
早就知道？！
她早就知道了，那她看他那些眼神，是故意的？還是——
顧星河覺得自己的腦子像被人灌了一桶漿糊，什麼都想不清什麼都理不順。
「那你——」他的聲音更低了，低得幾乎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你對我——」
他沒說完。
他說不出口。
明狸看著他，安靜地等他。
顧星河深吸一口氣，又退後了半步，「你別說了。」
他轉過身，走了兩步，直接跳進了泳池。
他站在淺水區，沒有游。
背對著明狸，雙手撐在池邊的瓷磚上，低著頭，他的心跳太快了，他需要冷靜，需要想一想，需要把她剛才說的那些話在腦子裡過一遍，但他不敢想。
他怕一想就停不下來了。
他把臉埋進水裡，在水裡憋了很久的氣，久到肺開始發疼才猛地抬起頭來。
水從他臉上嘩啦啦地往下流，他大口大口地喘氣，喘了好一會兒，心跳還是沒有慢下來。
他轉頭往岸邊看了一眼。
明狸還在那裡坐著。
他心裡的那個聲音又冒出來了。
她是同性戀，她會不會對你——
他把臉又埋進了水裡。
-
從游泳館出來，陽光很大。
明狸覺得有些好笑：「你走那麼快幹嘛？」
顧星河頓了一下，步子慢下來，但沒有看她。
「沒走快。」
「你剛才都快走到前面那個路口了。」
顧星河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放慢了腳步，等她走到他旁邊，然後又不知不覺地加快了。
不是故意的，是他的身體自己想快。
他站到她旁邊就不自在，不站到她旁邊也不自在，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怎樣。
到了她公寓樓下，顧星河什麼都沒有說，轉身就跑。
明狸：「……」
這人今天遭受撞擊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顧星河幾乎是逃回宿舍的，他推開門，走到桌前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他的嘴角翹了一下，她喜歡男的，她是同性戀，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麼，但他的嘴角就是控制不住地往上翹。
她喜歡男的，她是喜歡——她喜不喜歡他？
他的嘴角掉下來了。
她說她喜歡男的，但她沒說她喜歡他。
但是她看他，從腹部看到……她全都看了。
顧星河的耳朵紅透了。
她是同性戀，她是他的兄弟，他應該怎麼做？應該支持她？應該離她遠一點？應該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她是他的兄弟，兄弟之間不應該因為這些事而疏遠。
對，不應該疏遠。
她還是他的兄弟，她還是他的對手。
什麼都沒變，只是他知道了一件事，她喜歡男的，她是同性戀。
但這不影響他們的關係，不影響什麼。
顧星河笑了，笑得像個傻子。
笑了一陣，又開始擔心。
她看了他，她也看了別人，她看誰都一樣。
他想給她發消息，想知道她有沒有在想今天的事，想知道她有沒有在想他。
但他不能發，他發了算什麼？
他剛知道她是同性戀，轉頭就給她發消息，她會不會覺得他很在意？
不過，她看他的時候，跟看別人的時候不一樣吧？
他一直在想這個問題，想了很久，洗澡在想，躺在床上也在想。
周圍的呼嚕聲此起彼伏，他睡不著，腦子像一台停不下來的機器，一直在轉，一直在轉，一直在轉。
他想了很久，他想不出答案。
他伸手摸了一下手機，屏幕亮了。
微信圖標上沒有任何紅點，沒有新消息。
他點開明狸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還是昨天他發的。
今天在游泳館發生了那麼多事，他反應那麼大，她什麼都沒說，他什麼都沒說，就這樣分開了，她回去，他回去。
她應該給他發個消息吧？但她什麼都沒發。
他不給她發，她也不給他發。
顧星河把手機扣在枕頭底下。
過了大概兩分鐘，又翻出來看了一眼，還是沒有新消息。
她什麼意思？她一點都不在意嗎？她說了那麼大的事，她出了櫃，她跟他說了，然後她就當什麼都沒發生？
她不想知道他是怎麼想的？她不想知道他會怎麼看她？她不想知道他們以後還是不是兄弟？
他把自己想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