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星河本以為她會反駁，但她承認了。
她承認她在看他的那個地方，承認她注意到了，承認她……在比較。
他的腦子裡像有一鍋水燒開了，咕嘟咕嘟地冒泡，熱氣從耳朵里往外冒。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緩解一下氣氛，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站在那裡，穿著泳褲，被她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地看了好幾遍，她還在看。
「你——」他開口了，聲音有點啞，「你到底在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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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狸抬起頭看著他的臉，這次沒有往下移。
「看好兄弟。」
顧星河不知道為什麼，聽到「好兄弟」這三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他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好奇怪的感覺。
「那你慢慢看。」他轉身走向泳池，步子邁得很大，但他的背挺得很直，肩膀展開，腰收得很緊。
他走到池邊，沒有回頭，深吸一口氣，縱身跳入水中。
明狸坐在岸邊，看著他游。
他游得確實好，自由式的姿勢很標準，手臂划水的弧度很大，腿打水的頻率很穩。
他遊了一個來回，在池邊停下來，甩了甩頭髮上的水，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明狸朝他豎了個大拇指。
顧星河別過臉去，又遊走了，這一次游得比剛才更快，像是在逃避什麼。
明狸坐在岸邊，雙腿併攏，手放在膝蓋上，嘴角彎著。
顧星河在水裡遊了好幾個來回。
自由式、蛙泳、仰泳，他把會的泳姿全遊了一遍，每一個轉身都要往岸邊看一眼。
明狸坐在那裡，姿勢都沒怎麼變，看起來很乖。
她在看他，一直在看他。
他每次看過去的時候，她的目光都在他這邊。
這讓他的心跳加速，讓他游得更賣力，讓他在水裡像一台永動機一樣不知疲倦。
但後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的目光變了。
顧星河又遊了一個來回，在水裡甩了甩頭髮上的水，往岸邊看。
明狸還在看，但她看的不是他。
她的頭微微偏著，目光越過了他的肩膀，落在他的右後方。
深水區那邊，一個高個子的男生正在熱身，腹肌的線條在水面上若隱若現。
明狸的目光停在那裡。
顧星河在水裡站住了。
他也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然後轉回來看著明狸。
她還在看，視線從他身上移開了，落在別的半裸的，腹肌很明顯的男生身上。
顧星河從水裡上來。
雙手撐住池邊，手臂一用力，整個人從水裡翻上來。
水從他身上嘩啦啦地往下流，順著腹肌的溝壑，滴在池岸的防滑墊上。
他走到明狸面前站定，很近，近到他的膝蓋幾乎碰到她的小腿。
水滴從他身上落下來，濺在她白色的短袖上。
他沒有管，低頭看著她，水珠從他額前的發梢滴下來，落在她手背上。
明狸抬起頭，對上了他的眼睛。
「你在看什麼？」
明狸眨了眨眼，「看帥哥。」
顧星河的表情裂開了一條縫，「……什麼？」
「看帥哥啊。」明狸理直氣壯，「游泳館裡這麼多帥哥，不看白不看。」
「你——」他一開口就卡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胸口起伏了一下，水珠順著鎖骨滑下去，「你一個男的，盯著別的男的看，像什麼話？」
明狸歪了歪頭，「像什麼話？」
「就不像話。」
顧星河皺著眉，語速越來越快，「這裡是游泳館，大家都是來游泳的，不是來給你看的，你這樣子色眯眯盯著人家看，人家會覺得你奇怪，會覺得你變態，會覺得建築系的人怎麼都這樣。」
明狸反駁，「我又沒有盯著一個人看，我就是隨便看看。」
「隨便看看也不行。」
「為什麼不行？」
「因為——」顧星河張了張嘴，他說不出來為什麼不行。
「因為你眼睛太色了。」他憋出來一句。
明狸不服，「我怎麼色了？」
「你剛才看那個人，從上看到下，從下又看上，還看了好幾遍，你以為我沒看到？」
「所以你在看我？」
顧星河被她抓住了。
他別過臉去，「我沒有看你。」
「那你怎麼知道我看了幾遍。」
「……反正你別看了，」他的聲音低了半度，語氣從兇狠變成了商量，但還是很倔強，「公共場合，注意一下影響，大家都穿著泳褲，你看來看去的，多尷尬。」
「我不尷尬。」
「我尷尬。」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在給自己壯膽。
「你這樣子，別人會誤會的，你一個男的，進了游泳館就盯著別的男生看，人家會怎麼想你？人家會覺得你喜歡男的。你懂不懂？」
明狸沒說話，看著他。
顧星河見她不反駁，繼續說下去，越說越覺得自己的邏輯滴水不漏。
「你現在還年輕，你不覺得什麼，但你以後要在社會上立足的，別人會怎麼看你？你還要不要找女朋友了？你這樣子，哪個女生敢跟你？」
「你天天盯著男生看，人家女生還以為你對她沒興趣呢，你條件也不差，長得還行，身高也夠，就是你這個行為，太不正常了，你得改。」
他說完了，胸口起伏著，水珠順著鎖骨往下淌。
他直視著明狸，等她反駁。
明狸沒有反駁，她安靜地聽完了他的長篇大論，然後慢慢的，一字一頓地開口了。
「我就是喜歡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