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翊珩呼吸都滯了一瞬，整個人僵在那裡，眼裡流露出驚痛。
袖下的手緊緊攥著，幾乎要掐出血來，隨即又緩緩鬆開，像被抽走了渾身力氣。
他睫毛微微一顫，一滴淚悄然落下。
「是這樣嗎......」
他嗓子裡艱澀地擠出低不可聞的聲音，趔趄著退了一步，只覺心口傳來一陣陣劇痛。
江意歡不忍看他那蒼白臉上的痛楚：「抱歉......」
謝翊珩唇瓣動了動，想要說些什麼，喉間卻似被一股腥甜的滋味堵住，發不出聲。
想要狼狽地逃離，腳下卻像被鐵鏈緊緊束縛，邁不動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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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喜歡他！
從始至終，都是他一廂情願。
冷風吹過山林，捲起一陣蕭瑟。
謝翊珩覺得，像有無數的刀子，一刀一刀剜著他的血肉。
「我......知道了。」
「這裡冷，回去吧......」
他眼底只剩一片死寂，轉身渾渾噩噩邁了幾步，猛地吐出一口鮮血，隨即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上。
「謝翊珩！」江意歡心口猛地一揪，慌忙衝過去。
謝翊珩只覺耳邊是混雜的轟鳴，眼前也模糊不清，天旋地轉。
依稀聽見她嗓音發著抖，似懊惱，又滿是害怕和驚慌：「我......我騙你的......你不要嚇我......」
好像有什麼砸在他臉上。
滾燙的液體。
她在哭。
謝翊珩想讓她別掉眼淚，可發不出聲。
最後的意識消散前，他好像聽見她說：「謝翊珩......我也喜歡......」
他唇邊浮起自嘲的笑，這下怕真是半隻腳踏進幽冥地府了，都開始有幻象了。
......
竹舍。
謝翊珩躺在床上，雙眸緊緊閉著，面上沒有一絲血色。
玄影守在床邊，一邊抹眼淚，一邊用熱帕子給他擦額頭。
屋外傳來黃老爺子低沉含怒的嗓音：「我不是叮囑過，不可讓世子情緒激盪嗎？方才又是因何牽動情緒？如此這般作踐身子，當真嫌命長？」
江意歡語氣里滿是愧疚與懊悔：「是我不好，我說了讓他難過的話......」
緊接著又是黃老爺子一陣長長的嘆息和埋怨。
謝翊珩似被吵到，隱隱有了意識。
不要怪她......不是她的錯......
他努力地想睜眼，眼皮子卻沉得很，喉嚨里也發不出聲音。
玄影見世子似是很難受的樣子，眉心緊蹙，手指無意識地攥得很緊。
他紅著眼，安撫地拍拍世子的手。
他的好柿子啊，怎麼這麼命苦？放著滿上京心儀他的閨秀千金不選，偏喜歡上個鐵石心腸的姑娘。
世子這麼好，為江姑娘做了這麼多事，她怎麼就像塊石頭似的捂不熱呢？
玄影恨不得自己變個姑娘，一心一意對世子好。
他越想越難過，不爭氣的淚珠子落下來，滴在謝翊珩手背。
謝翊珩長長的睫毛顫了顫。
意歡又哭了嗎？
她還是關心他的，可他不想她為自己掉眼淚。
還有方才暈倒前聽見她說的那句話，是真的嗎？
原本聽她說，她對他沒有別的情意，他已經死心了，已經打算放手了。
那句「喜歡」，又讓他捨不得了。
哪怕她只有一點點喜歡自己，就一點點也好，他便纏著她一輩子。
謝翊珩迫不及待就想抓著她問個清楚。
他呼吸急促了幾分，昏昏沉沉間又聽見幾聲抽泣，心裡一痛，猛地握住那搭在自己小臂上的手，把人拽進懷裡，同時睜開了眼。
「意歡......」
入目是玄影那傻子的臉，謝翊珩急切的聲音戛然而止，整個人愣住，眼裡閃過一抹......一抹嫌棄。
他還沒死，這小子就哭上了，晦氣！
玄影也傻住了。
此刻他趴在世子身上，世子還緊緊握著他的手，還有一隻手環著他的腰。
這姿勢怪尬尷的。
好死不死就在這時，門開了，黃老爺子和江意歡走了進來。
瞧見床上的一幕，兩人都怔住了。
「你......你們......」
黃老爺子驚得都結巴了，活了一輩子，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了，但如此驚世駭俗的場面，還是令人......令人不敢直視。
這年輕人就是花樣多。
江意歡目光鎖在謝翊珩抱著玄影的手上，眉心漸漸蹙起。
謝翊珩回過神，推開玄影。
玄影窘迫地從床上下來：「我可以解釋......」
但黃老爺子和江意歡的表情好像不想聽他解釋。
玄影一時慌亂，不停地擺手：「這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就在屋內氣氛詭異尷尬到了極點的時候。
謝翊珩冷不丁開口，看著江意歡和黃老爺子，吐出一句：「你們是誰？」
黃老爺子和江意歡臉色頓時一沉，對視一眼，都感受到了對方心裡的驚訝和不安。
世子失憶了？
玄影愣了愣，摳著腦袋，狐疑地看著世子。
弄啥呢？
「世子，你說什麼？」江意歡急切地走上前。
謝翊珩一臉茫然地看著她：「你是誰？」
黃老爺子面色凝重，問江意歡：「方才倒下的時候，是不是摔著頭了？」
江意歡臉色慘白，仔細想了想，不確定道：「好像......好像是磕了一下。」
玄影看著二人一副出大事了的表情，又看看世子。
不對呀，方才世子睜眼看見自己的時候，明顯是認得自己的，還有那嫌棄的眼神，太熟悉了，世子總用那種看傻子的眼神看他。
而且世子剛才還叫「意歡」了，分明是記得江姑娘的。
這會兒怎麼又像不認識了？
玄影正琢磨著，忽然看見世子不動聲色給了自己一個耐人尋味的眼神。
他頓時了悟，我去，世子這是裝的！
「黃老爺子，江姑娘！」
玄影眼珠子一轉，鬼哭狼嚎地叫道：「世子他......他不對勁！」
「方才世子一醒，就嚷嚷著要去學堂，我攔不住，他跟我動起手來，我便摔到了床上。」
「他還說......說他只有六歲！」
謝翊珩差點被氣得暈死過去。
他只是想裝失憶而已，這傻子怎麼亂加戲！
可台子都搭起來了，不得不唱下去。
他揪住江意歡的袖子，輕輕搖了搖，一臉天真地開口：「姐姐，你是誰？」
姐姐？
他叫江意歡姐姐？
屋裡陷入一陣沉默。
黃老爺子面色凝重，這哪是失憶，這是傻了！
完球咯，國公府未來的繼承人在自己的地盤被弄傻了！
黃老爺子覺得自己很快就要被追殺了。
江意歡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腦子裡天兵交戰。
謝翊珩看著她茫然又慌亂的表情，眉眼一彎：「漂亮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