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是玄影送來的,滿滿一食盒菜,都是江意歡愛吃的。
總算不用擔心某人非要搶著做,弄傷自己了。
江意歡鬆了口氣。
玄影把一摞書交給她:「姑娘,世子說你喜歡看書,特地讓我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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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翊珩的確吩咐他買書了,還說各種類別都挑些。
玄影在這事上面,有自己的主意。
他選的都是當下時興的話本子,情情愛愛,甜甜膩膩的。
「姑娘無聊時,可以打發時間。」
玄影笑得意味深長。
這些話本子他都測評過,保准姑娘看了春心蕩漾,情思翻湧。
江意歡並不知他的狗算計,禮貌謝過,抱著書進了竹舍。
謝翊珩走過來,拿起幾本翻了翻,沒眼看!
玄影那豬腦子是不是聽不懂他的話了?
讓他買經史子集,他搞了一堆什麼玩意兒?
用過午飯,謝翊珩問江意歡:「要不要出去走走?」
江意歡想著反正閒著無事,他適當動動,也是有益於恢復的,便進屋裡取了披風遞給他:「穿上。」
她時時記著黃老爺子的交待,不能讓他受寒。
謝翊珩看著伸到面前的手,聲音很低,有恰到好處的惹人憐惜:「肩上的傷口扯著疼......」
這是要她幫忙的意思。
江意歡癟癟嘴。
這人先前還似銅牆鐵壁,來了這藥谷,反倒柔弱不能自理了。
她將披風抖開,踮起腳,給他披上,又認真地綁好系帶。
兩人出了門,沿著小徑漫無目的地走。
林間草木繁茂,空氣清爽,偶有鳥雀啼鳴,讓人覺得身心舒暢。
謝翊珩不禁想,做什麼勞什子世子,若是能留她在身邊,便在這兒辟出幾塊田,種些瓜果蔬菜,過上與世隔絕的神仙日子。
他不動聲色靠近,指尖有意無意擦過她手背。
心裡癢得很,想牽她的手,抱著她,把心裡的千言萬語都說給她聽。
江意歡似乎洞察了他的心思,警惕地盯他一眼,和他拉開距離。
「你怎麼打算的?」她問。
謝翊珩心不在焉:「什麼?」
江意歡腳步頓住,看著他:「你就打算一直躲下去?你父親那邊有消息了嗎?還有家裡......你背負著罪名,就不怕牽連整個國公府?」
「謝老太太年紀大了,你出了事,她老人家還能承受得住嗎?」
「先養好傷再說。」謝翊珩心虛地垂著眼。
她心思細膩,這麼哄著騙著,又能拖多久呢?
江意歡覺得他太反常了。
以他的性格,不可能只顧著自己。哪怕是被緝拿,也會先替家人籌謀才對。
謝翊珩沒有回答,反而問她:「你呢?」
江意歡眸光微微暗淡下去。
她並不知該如何打算了。
原本以為在宮裡做女官,是她最好的歸宿了。如今出了宮變的事,所有計劃都被打亂了。
如今被他弄到這裡來,外界是什麼情況也不清楚。
她心裡是遺憾惋惜的。
好不容易做了掌籍,還能參與修書,作為女子,這樣的機緣很難再有第二次了。
她輕不可聞嘆息一聲:「再說吧。」
謝翊珩知道,她的計劃里,不會有他。
看著她失落的模樣,他沉默下來,良久,才猶豫著開口:「因為薛家的事,你還怪我,是嗎......」
這個話題好似心底的一根刺,不挑出來說清,日日都扎著他。
真攤開來說,又怕聽到令他心碎的答案。
江意歡眼睫顫了顫:「我知道不是你做的......」
在她說出後半句前,謝翊珩嗓音很急地打斷:「我已經讓人治好了薛錦辰的眼睛......我會想辦法彌補他的......他爹娘的死,我也不想的......」
他看著她,發紅的雙眼滿是忐忑,語氣卑微:「不要生我氣了,好不好?你留在我身邊,我會對你好的。」
江意歡唇瓣動了動,喉嚨有些乾澀。
「世子,我不想再回到從前了。」
「我知道,你幫了我,我該信守承諾的......」她眼裡漫起水光,嗓音哽咽,「可我不想那麼卑賤地活著,不想做你的玩物,不想被你興起時逗弄,厭倦了就讓我滾......」
「就當可憐我,就當我欠你的......」
「不是的!」謝翊珩不管不顧地抱住她,嗓音沙啞,顫抖著道,「我沒有當你是玩物......」
他雙臂收緊,用力地抱著懷裡的人。
「我......我想娶你為妻......」
江意歡腦中轟的一聲,整個世界天翻地覆。
「你......你瘋了,謝翊珩。」
她渾身血液似乎都僵住,整個人都是懵的。
「我沒瘋,我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江意歡,我想娶你。」
江意歡呆呆地望著遠處,一些不堪的言語在耳邊迴蕩。
她唇角浮起一抹自嘲又苦澀的笑:「是你自己說的,我們之間是交易,讓我不要心存妄念,不會有名分......你忘了?」
謝翊珩渾身冰涼,像被尖銳的利劍刺中心臟,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把臉埋在她肩上,語氣里都是自責與悔恨。
「是我不好,我知道錯了,我說了太多傷你的話,做了讓你傷心的事。」
江意歡眼底一片酸楚。
幾顆灼熱的液體滴落在她脖頸上,燙得她心亂如麻。
她告誡自己要清醒,認清現實。
他堂堂國公府世子,怎能娶她一個身份低微的女子為妻?
即便眼下是真心愿意娶她,將來呢?他的喜歡能維持多久?那些嫁入高門的女子,能在夫家立足,靠的不僅僅是夫君的喜愛,她們背後的家族,才是最大的立足底氣。
等到色衰愛馳的那一日,她要如何自處?
強行攀高枝,她怕自己會摔得粉身碎骨。
所以,他說得對,不該對虛無縹緲的東西存有妄念的。
江意歡推開他,嗓音淡漠:「沒關係的,世子你生來就是金尊玉貴,骨子裡習慣了居高臨下地對待所有人。只是我從小受嫡母欺凌、壓迫,我受夠了,厭煩這種不平等的關係。」
「我自認配不上世子,方才世子『娶妻』的話,就當沒說過吧。」
「世子當去求娶與你門當戶對的女子才是。」
謝翊珩想去拉她的手,卻被她躲開。
江意歡壓抑著心底翻湧的情緒,用平靜的語氣道:「還有......我雖然對世子心存感激,但並無別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