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忠不了解內情,玄影清楚得很。
世子還不是見人江姑娘不搭理自己,才想出這陰招,騙江姑娘說他被官府通緝,將人帶來這與世隔絕的地方,就想把人姑娘困在自己身邊。
可這也不是長久之計。
就看世子有沒有本事,儘快把人哄好了。
見世子面露尬尷,玄影偷偷扯靳忠袖子:「主子的事情少打聽。」
靳忠慌忙道:「屬下僭越了。」
謝翊珩又吩咐了些事情,準備離開。
玄影賤兮兮湊上前,在他耳邊小聲道:「世子,有些事,不能太講原則,例如哄女孩子,臉皮該厚的時候,就要厚點。」
謝翊珩涼涼盯他一眼:「你教我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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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子自己都是個光棍,還指導起他來了!
誰給他的自信?
玄影臉上的笑僵了僵:「不敢。」
回了竹舍,謝翊珩輕手輕腳進屋,走到床邊坐下,垂眸靜靜看著睡夢中的人。看著看著,心裡又酸澀委屈起來。
也不知道老天爺怎麼想的,非要這樣捉弄他。
她明明是娘親給他選的小夫人,卻要讓兩人在那樣的境遇下相識。
什麼都錯了!
錯的時間,錯的方式。
現在她不要他了,真的好狠心。
那些纏綿沉淪的日子,難道她就沒有半分動心過?這麼輕而易舉地就能從中抽離?
謝翊珩情不自禁抬手,指尖輕輕撫過她的眉眼。
這雙眸子看向他時,只剩冷漠和疏離。他在她心裡,甚至連陌生人都不如嗎?
謝翊珩心臟像被撕開一個口子,好疼。
他手指微顫,不小心碰到她的臉頰,江意歡迷糊地睜了睜眼。
昏暗中,見床邊坐著個人。
她呆了一下,清醒過來,就見他紅著眼看著自己,長而密地眼睫上還掛著水珠。
這人什麼毛病?
大半夜不睡覺,坐在她床邊......哭?
江意歡懷疑自己看錯了,揉了揉眼睛,謝翊珩已經側過身去。
「謝翊珩,你幹嘛呢?」
江意歡攏著被子坐起來,歪頭想看他的臉。
謝翊珩深深呼吸了一下,穩住嗓音:「渴了,起來找水喝。」
「水不是應該在桌子上嗎?」
江意歡古怪地看他一眼,掀開被子下床,倒了杯水端來給他。
想了想,又嘟囔了一句:「你有傷在身,夜裡就好好躺在被窩裡,當心受寒。若是想喝水,就叫我。快睡吧,時辰不早了。」
謝翊珩垂眸看著手裡的水杯,忽而想到玄影的話。
他垂著眼睫,嗓音低低的:「太冷了,我睡不著。」
江意歡蓋被子的動作一頓。
如今已經快入秋,氣候漸涼,山里更是冷得快。
實在不該讓他睡地上的。
「你來床上睡。」
「不行,你覺得我忍心讓你睡地上?」
謝翊珩說著,又坐回地鋪上,抱著被子,表情可憐。
江意歡無力地嘆了口氣,咬著唇猶豫了半晌,最後還是道:「你過來,分你點位置。」
謝翊珩心裡一喜。
她到底還是心疼他的。
但他面上不敢表露,還要做出意外的表情:「你......你讓我和你睡床上?」
江意歡癟癟嘴,嚴肅警告:「但你不許有壞心思,若是不老實,小心我踹你下床!」
她話音剛落,某人已經抱著被子躺到她身側。
江意歡忽然覺得自己這個決定是不是草率了?
翌日。
天光朦朧之際,江意歡就被屋外一陣響動吵醒,身邊人早已不見蹤影。
她起身穿好衣服開門出去,就見謝翊珩端著銅盆走來,白皙的臉上不知在哪蹭了黑灰。
「你幹嘛去了?」
江意歡下意識伸手替他擦了擦臉,隨即又覺得好似不妥,有些彆扭地退開。
謝翊珩拉著她朝里走:「我給你準備了熱水,你先梳洗。」
他說完,放下銅盆,又轉身出去。
江意歡剛梳洗完,他就端著兩隻碗進來:「我熬了粥。」
「你?熬粥?」江意歡一臉不可置信。
金尊玉貴的謝世子,熬粥!
「嘗嘗。」謝翊珩把碗推到她面前,眼神期待又忐忑地看著她。
江意歡拿起湯匙咬了一勺餵進嘴裡,唇角抽了抽。
這輩子沒吃過比這更難吃的東西。
米都還是半生不熟的。
「沒想到世子竟也有這手藝。」
這話,她是用讚許的口吻說的。
謝翊珩聞言,眼裡流露出笑意:「你喜歡就好,以後我日日給你做。」
他說著,端起自己那碗喝了一口,頓時神情僵住。
太難喝了,難以下咽的程度。
江意歡正想嘲笑他上當了,卻見他眸色暗了下去,抿著唇,一副失落難過的模樣。
謝翊珩有些泄氣地把碗往桌上一擱:「我好像不會做討你開心的事。」
好像從一開始,他總是說些傷她的話,做些惹她生氣的事。
如今後悔了,想做些什麼,讓她知道他也能像薛錦辰那樣對她好,卻連碗像樣的粥多做不出來。
江意歡怔怔看著他。
屋裡安靜了好一會兒,她才低低開口:「你不需要討我開心的,你幫過我,我心裡是感激你的......」
「可我不是要你感激我!」
謝翊珩語氣有些激動,神情又很快低落下去,全然沒了從前的神采,好似一隻被人遺棄在牆角的小狗。
無助、迷茫、還有些膽怯。
「我......我重新去做......」
他嗓音有沙啞,端著碗出去,江意歡瞧著他失魂落魄的背影,心裡莫名泛起細密像針刺一般的酸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