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謝翊珩蹭的一下坐起,紅著雙眸盯她一眼,氣悶地扯過衣裳穿上,又躺回去。
江意歡額角抽了抽。
他這副樣子,怎麼一臉被始亂終棄的委屈小娘子模樣?
這人向來陰晴多變。
江意歡懶得理他,靠著車窗闔上眼眸。
這幾日一直擔驚受怕,沒睡踏實過。此刻實在累了,困意鋪天蓋地席捲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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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翊珩等了許久不見她有反應,胸口又澀又悶,這女人實在鐵石心腸!
他緩緩轉過身,差點氣得仰倒。
藥也不給他擦了,自個兒睡大覺了!
瞧著她略顯疲憊的小臉,他又心疼起來。輕手輕腳坐過去挨著她,大掌溫柔地托住她隨著車馬顛簸晃動的臉頰。
他小心翼翼,怕弄醒她,更怕被她嫌棄地推開。
江意歡睡得很沉,迷迷糊糊覺得身下多了一層軟墊,暖暖的,睡著比宮裡的硬木板床舒服多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外面傳來玄影的聲音:「世子,到了。」
江意歡恍惚地睜開眼,入目是男人線條鋒利的下頜線。
她怔了怔,覺得自己大抵是在做夢,又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對上一雙深邃的墨眸。
怎麼會趴在謝翊珩身上睡著了?
謝翊珩見她眉心一蹙,似有惱意,心念一動,先發制人:「快壓死我了,還不起來?」
江意歡慌亂地從他身上移開,狐疑地盯著他。
想問,又不好意思開口。
謝翊珩心虛地垂著眸子,不敢看她,裝模作樣理了理被弄皺的衣裳,先行下了馬車。
江意歡懊惱地捏著拳頭跺了下腳。
好丟人!
前面還一副要跟他劃清界限的樣子,後一刻怎麼就壓著他睡著了?
那傢伙肯定在心裡嘲諷她。
「還不出來?」謝翊珩嗓音淡淡地提醒。
江意歡挑起帘子出去,目光直接忽視他伸來的手,自己提著裙擺跳下馬車。
天色已暗,舉目四望,才知已身處一片山谷之中。面前是一間清幽的竹舍,周圍草木葳蕤,有潺潺澗水蜿蜒流淌而過。
夜風微涼,江意歡下意識抱著雙臂。
謝翊珩拿了披風要給她裹上,江意歡退了一步躲開,態度冷淡疏離:「你照顧好你自己就行了。」
玄影看著自家世子僵在半空的手,又看看他脆弱的眼神,心中無奈嘆氣。
這時一個白鬍子老者背著竹簍從小徑跑來:「呀,世子你們怎麼提前到了?」
他先朝謝翊珩匆匆行了一禮,隨即一把握住他手腕,探著脈,臉色頓沉。
轉身就是一掌揮在玄影腦袋上,罵罵咧咧:
「人傷得重了,就往我這兒送?從小大大,老頭子給你們擦了幾次屁股了?」
玄影憋屈,小聲嘀咕:「擦的都是世子的屁股,又不是我的!」
老者瞪他一眼,目光一轉,落在江意歡身上,和藹一笑:「這小姑娘是誰?」
「黃老爺子,這是意歡。」謝翊珩給他介紹。
他嗓音清潤,「意歡」兩個字咬得格外溫柔,與過往冷若冰霜的樣子判若兩人。
黃老爺子很不適應,都起了雞皮疙瘩:「世子,好端端的,幹嘛捻著嗓子說話?雖然有姑娘在,你也不必裝成個溫善的模樣。」
謝翊珩神情僵了僵,想縫上他的嘴。
江意歡莫名覺得尷尬,連忙向老者行禮:「老先生。」
黃老爺子笑著點頭,又好奇地問:「這麼漂亮的小姑娘,哪拐來的?」
謝翊珩額角抽了抽。
拐來的?他風評就如此差?
他一個不爽的眼神給到玄影,玄影立即上前拉開黃老爺子,在他耳邊低聲道:「這是咱們未來的女主子,老頭子你有點眼色行不行?」
黃老爺子冷笑一聲:「這姑娘眼色才不行,怎麼看上世子了?」
在老爺子眼裡,世子就是個不解風情的冷麵閻羅。
無趣,又不溫柔。
哪家姑娘看得上他?
玄影怕老爺子繼續亂說話,忙岔開話題:「住的地方收拾出來沒?」
黃老爺子指了指竹舍:「谷里除了我的藥廬和這間竹舍,也沒別的地兒了,世子就在這兒委屈一下吧。」
「竹舍後面有個天然藥泉,泉水四季不散暖意,每天泡泡,也有助於他恢復。」
玄影把帶來的行李搬進屋,便拉著還想碎碎念的黃老爺子走,黃老爺子一邊走,一邊叮囑:「切忌受不得寒!」
「這老先生是什麼人?」江意歡好奇地問。
「他是這雲蕪藥谷的主人。」
江意歡瞪大了眼:「他......他就是隱居世外的藥仙黃公漢?」
傳聞其師從前朝醫聖,年少時遊歷四海,後隱居於世外山林。擅長各種疑難雜症,對藥理更是精通,亦深諳毒物之道。
世間曾流傳一本他著的《毒靈參同》,江意歡用了很多途徑,都沒能尋得。
謝翊珩沒錯過她驚喜的小眼神:「進去吧,外面風大。往後多的是機會讓你見他。」
進了門,江意歡才發現這竹舍不過小小的三間屋子。
中間是正堂,西面格出小小的一間是浴室,東面的臥房裡只有一張床。
她蹙起眉:「這怎麼住?」
謝翊珩偷偷看她,那表情像是在罵他處心積慮算計她。
他清了清嗓子,語氣無辜:「你方才也聽黃老爺子說了,這裡沒別的地方了,暫且將就一下。」
江意歡板著臉,站著不動。
他就自己默默拿了軟軟的錦被出來鋪在床上,把枕頭也放得規規整整。
「你睡床,我打地鋪。」
說罷,他又從屋外檐下抱來一堆稻草鋪在地上,拿了床薄被搭在上面。
一邊往上趟,一邊幽幽地道:「行軍打仗比這條件艱苦多了,我睡得習慣。」
嘴上說著習慣,語氣卻拿捏得可憐巴巴的。
江意歡一肚子的氣,發不出來。
她發現了,這人就是要叫她良心過不去。
他有傷在身,睡在冰冷的地上,明日若是讓黃老爺子知道,她怕黃老爺子扇自己後腦勺。
「你睡床,我睡地上。明日再讓玄影幫忙在旁邊屋子搭個床。」
謝翊珩提高了語調:「我是男人,怎麼能讓......」
他想說,怎麼能讓自己女人睡地上,可沒敢說出口,只含混道:「怎麼好意思讓個姑娘睡地上......」
江意歡犟不過他,索性不管了。
反正也只將就這一晚。
夜深,屋外風颳得竹林沙沙作響,忽有幾聲輕微的鳥鳴。
謝翊珩起身,看了眼床上睡得正酣的人,悄無聲息開門出去。
借著月色穿過幽寂小道,來到黃老爺子的藥廬。
玄影和靳忠齊齊朝他行禮:「世子。」
玄影遞上一封密信:「世子,甘州的消息。國公爺已經被死士救出,謝霆驍逃了。」
謝翊珩展信看了,微微頷首,又看向靳忠:
「你這次差事辦得不錯。」
靳忠拱手道:「是世子運籌帷幄。」
玄影拿胳膊肘撞他一下:「世子誇你,你還謙虛上了。」
靳忠正色道:「此次五皇子和麗貴妃意圖宮變,做足了準備。先是培植了數量可觀的私兵,又買通了禁軍的幾個千戶為他們所用,想用假詔書廢太子,另立儲君。」
「若不是世子提前布局,讓我假意叛變投靠謝霆驍,與太子裡應外合,怕是很難挽回局面。」
玄影憤憤道:「沒想到謝霆驍狼子野心,竟然讓人暗中埋伏國公爺,將國公爺囚禁,還對外宣稱國公爺是被烏墨土人所俘。」
謝翊珩眸色冷沉:「派人找,一定要把他抓回來。」
兩人領命應下,靳忠忍不住憨直發問:「世子,此次您立下大功,太子已替你洗脫污名,您為何還躲到這山溝溝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