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翊珩沒吭聲，低垂著眼睫，一副委屈可憐的模樣。
江意歡看著他，語氣有些惱：「說話呀。」
謝翊珩還是不出聲，只是微微皺了下眉，抬手按著胸口。
「你......你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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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意歡覺得他不對勁兒。
「沒什麼。」謝翊珩極輕地哼了一聲，卻又恰好能讓她聽見，「就是傷口有些疼......」
聞言，江意歡原本冷淡的眉眼浮起擔憂，心裡隱隱有些酸痛。
他進邢部大牢時就滿身是傷，帶她出宮時，又為她擋了兩劍。
江意歡不免有些自責。
「看大夫了嗎？」
前面駕車的玄影一直偷聽著後面的動靜，扯著嗓子插話道：「大夫說世子能撿回條命，已是萬幸。這傷怕是沒幾個月好不了的，讓世子好生養著，否則留下病根，老遭罪了！」
江意歡看著謝翊珩，唇瓣動了動，似有話想說，猶豫許久，還是沒開口。
謝翊珩不動聲色看了眼她緊緊攥著，幾乎捏的發白的指尖，用一種柔弱的語氣道：「不礙事的，也不是很疼，忍一忍就過去了。」
「什麼不礙事，世子你疼得渾身冒冷汗的時候，你忘了？」玄影又憂心忡忡地在前面插話，「大夫說，若是旁人受了您這樣的傷，恨不得撞柱尋死，也只有您受得住。」
謝翊珩餘光偷偷瞄著江意歡，見她眼睫顫了顫，眉心蹙起，不知在想什麼。
玄影豎起耳朵聽，沒動靜？
他癟癟嘴，心想著意歡姑娘莫不是石頭裡蹦出來的，又冷又硬。
「意歡姑娘，案幾下的抽屜里有止疼藥，勞煩你替世子上點藥。」
玄影說罷，便聽見開抽屜的聲音。
他滿意地勾了勾唇，等意歡姑娘看了世子那一身猙獰的傷口，不信她不心軟。
江意歡捏著藥瓶，神情有些扭捏：「要不你把衣裳脫了，我給你上些藥？」
她實在不知自己該以什麼態度對待謝翊珩。
雖已知道他並非害薛家的兇手，但薛家的禍端因他而起，說一點不怨他，是不可能的。
但他幫過她和姐姐，如今又救她，為她受了傷，叫她怎麼能冷眼相待？
最重要的一點，她不想再回到和他交易的關係。
謝翊珩並不知她心中所想，聽她要給自己上藥，嘴角牽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利索地脫了上衣，看見江意歡的震驚又心疼的表情時，又後悔了。
嚇著她了。
「還是不上藥了。」謝翊珩又把衣服攏回去。
「老實坐好。」江意歡掰開他的手，輕輕撥開他的上衣。
精壯結實的肌肉上縱橫交疊大大小小的傷痕，叫人分不清哪些是刀傷，哪些又是鞭子抽的，亦或是劍刺的。
有的地方還微微滲著膿血，有的皮肉翻卷在外。
一股酸澀湧上鼻尖，江意歡眼裡染了霧氣，她低著頭，不讓他瞧見。
她用木片挑起一小塊藥膏，小心翼翼貼近他傷處。
謝翊珩蹙著眉，嘶了一聲。
江意歡有些無語：「我都還沒碰到你，你哼哼什麼？不是說忍一忍就不疼了？」
謝翊珩不經意似的流露出可憐兮兮的表情：「每次上藥都疼得要死，我都怕了......」
江意歡嘆了口氣，嗓音又柔軟下來：「我會輕點的。」
她動作又緩又柔，小心地把藥膏塗在他傷口上。
塗到腰腹處的時候，她不得不微微俯身靠近，額前的髮絲垂落下來，飄在眼前。
謝翊珩抬起手，動作親昵地將那縷髮絲綰到她耳後，微涼的指尖不經意觸碰到她臉頰的肌膚。
江意歡動作頓了頓，下意識退開，臉頰有些燙。
她抿了抿唇：「等你安頓下來，讓玄影送我回京城吧。」
她沒有理由跟著他。
馬車裡安靜下來，謝翊珩沒說話，靜靜看著她低垂的眉眼。
一股剔骨抽筋的疼痛直往心口上鑽。
他像個鬧脾氣的孩子，一把搶了她手裡的藥瓶，啪的一聲扔在案几上。
「既然要丟下我一人，還擦什麼藥，由著我疼死算了。」
說罷，他就那麼光著身子，躺倒在軟榻上，背對著她。
江意歡被他這一頓脾氣弄得愣住。
原本對他的心疼少了幾分。
正想說他幾句，又聽他哽咽著，幽幽道：「你對旁人都那麼好，擔心楚昭越、擔心太后、連那個譚靈，你都記掛著。」
「他們才跟你相識多久？」
「偏偏到了我，就如此狠心。」
「那時候，我都快死了，你連看都不願來看一眼......就是養只狗，幾個月了，也該有些感情吧......你說不要，就不要了......」
江意歡紅了眼。
那時候她怨著他，正在氣頭上，又以為嘉貴妃是誆她的，並不知他病得那麼嚴重。
如今走到這一步，她不想回頭，今後也該各自安好才對，何苦還揪著不放。
可想著他如今傷重，又身負冤屈，有家回不得，心裡又不忍起來。
猶豫了許久，她還是鬆了口：「我陪你養好傷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