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瞻回頭看向來人,眸中流露出憎恨:「太子!」
太子面色平淡,握住他手腕的力道卻極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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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弟,欽案有律,怎可當街動用私刑?你視刑律為何物?」
蕭瞻渾身戾氣,面容扭曲,態度極為囂張:「我就是殺了他,誰又能耐我何?」
太子眸色一沉,轉瞬又恢復平靜。
他看著蕭瞻,以極低的聲音道:「五弟,你以為父皇會縱你當街行兇?就算他護著你,今日這麼多人看著,你能堵住悠悠眾口?還是說......」
「你覺得滿朝文武也盡在你掌控之中?」
蕭瞻神情一滯。
如今各部衙門的確還有不少是太子的人,謝家在朝中的威望也不小。若是做得太難看,只怕會節外生枝。
反正謝家投遞叛國的罪名是跑不掉的,倒也不急於這一時。
他冷嗤一聲,收斂了氣焰,吩咐道:
「將罪人謝翊珩押入北鎮撫司詔獄!」
太子一甩袖袍,高聲道:「將疑犯交於邢部,由三法司會審!」
兩人針鋒相對,靳忠似有為難地蹙著眉,不知該聽誰的。
蕭瞻眼神猙獰地瞪著他:「本宮的話,你敢不聽?」
邢部都是謝翊珩的人,都察院和大理寺也捏在太子手裡,蕭瞻豈肯將人交出去。
靳忠垂著頭不敢言語。
太子沉聲開口,氣場壓人:「本宮奉旨監國,此乃重案,一切聽本宮安排。」
蕭瞻還想再爭,身邊隨從小聲提醒:「殿下,此事太子占理,不如先讓著他,咱們派人盯著邢部大牢便是。」
蕭瞻陰毒地盯了太子一眼,轉身上馬,帶著一隊人馬浩浩蕩蕩疾馳而去,揚起滾滾塵土。
......
江意歡剛出太醫院出來,就見邢部衙門外站了好些鐵甲士兵,還有不少官員隔著較遠地距離圍觀。
她目光穿過人群的遮擋,落在那熟悉的身影上。
謝翊珩拖著沉重的腳銬,赤腳走下囚車。他每走一步,腳鏈就發出ߘ沉悶的聲響。可他卻依舊肩背挺拔如松,半點不失世家公子的風骨。
哪怕相距很遠,也能清晰瞧見他滿身縱橫交錯的傷痕,和衣袍上人觸目驚心的血污。
江意歡心臟驀地攥緊,狠狠抽痛了一下。
她見過他在馬球場上意氣風發的模樣,見過他一身官袍時的凜凜英氣,見過他捉弄她時風流又頑劣的樣子。
可今日他卻傷痕累累,如一尊似要破碎的玉人。
江意歡攥緊了袖下的手,失神地朝前邁了幾步。
「江掌籍。」
有人拉住她袖袍一角。
江意歡恍然驚醒,轉頭看向說話的人。
譚靈搖了搖頭,小聲道:「別往前湊,謝大人牽涉重案,你身為女官,在內庭外走動,本就身份敏感,別給自己惹麻煩。」
江意歡喉頭髮緊,按捺住情緒,點了點頭:「我就是好奇,想看一眼。」
譚靈神色擔憂,勸道:「謝大人那一身傷,實在血腥可怖,饒是男子看了都心有不忍,你若看了,夜裡難免發夢魘。此處人多眼雜,你快些回吧。」
「多謝譚大人提醒,我這就離開。」
江意歡朝他一禮,又回眸望了眼,才避著人快步離開。
只是身後那一聲聲腳銬摩擦地面的尖銳聲響,刺得她心口發顫。
回到直舍,她失魂落魄地坐在桌前。
腦子裡很亂,又很空。
邢部衙門前的畫面反覆在眼前回放。
楚昭越一進門,就焦灼道:「意歡,謝世子已經被關進邢部衙門了。」
江意歡聲音微啞:「我今日看見他了......他渾身都是傷......」
「不是說回京才審嗎?怎麼會滿身是傷?」楚昭越憤憤不平。
江意歡搖了搖頭,沉默幾息,抬眸看著她:「昭越,你哥哥那邊可想到辦法救他了?」
楚昭越其實知道得不多,聶行歌許多事都沒同她說。但她怕江意歡心憂,就點了點頭:「你別太擔心,哥哥他們有法子的。」
江意歡略略鬆了口氣。
夜裡她睡得不安穩,夢裡全是謝翊珩。
他拖著血淋淋的身子把她抵在牆角,紅著眼睛問她,為什麼不要他了。
眼淚一顆一顆從他布滿血絲的眸子裡滴落。
他還說他後悔了。
她問他後悔什麼,他卻只是含著滿眼的淚,痛楚地看著她,什麼也不說。
翌日醒來,江意歡坐立難安。
她讓楚昭越去打聽消息。
楚昭越接連幾日都沒能探聽到什麼,最近哥哥許多事都不同她講了。
江意歡想到了譚靈,往常這個時候,他都會去給太后診脈。
她去了壽康宮,假裝與譚靈偶遇,又拿了醫書向他請教。兩人走到僻靜處,她才問及心中掛念的事:「譚大人,你們太醫院離邢部近,可知那位謝大人如何了?」
譚靈微微蹙眉,神色緊張:「江掌籍,你為何詢問此事,我先前提醒過你,有些熱鬧看不得的。」
「且......」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且謝家滿門忠烈,一心報效朝廷,如今出這事,多半是有內情。其中厲害關係,你我都......」
他欲言又止:「反正,謝大人不是那種叛國的小人,如今他身陷囹圄,我們幫不上忙,但也不能落井下石看熱鬧。」
江意歡見他對謝翊珩頗為敬重,直覺他會幫自己。
「譚大人,我並非看熱鬧。只是謝大人於我有恩,我不能見他落難卻什麼都不做。」
譚靈微微一怔:「你與謝大人相識?可那次在衙門外遇見,我瞧著你們二人連話都沒說一句......」
江意歡:「此事說來話長,反正我沒有惡意,只是擔心謝大人。」
譚靈見她不願多說,也不追問。
他是信她的,這姑娘心性純善,不會害人。
「謝大人如今還在邢部大牢,他傷勢重,五皇子卻讓北鎮撫司的人守著邢部大門,不讓太醫院的人給他治傷。」
「太子派人去了一次,五皇子卻質問太子,說為何要給重犯治病,莫不是太子與之有不可告人的事情。」
「太子也有顧忌,後面就沒派人再去。」
江意歡不平道:「案子未審,沒有定罪,就拿他當犯人對待。」
譚靈無奈嘆了口氣:「沒辦法,上面神仙打架,太醫院那些同僚也不敢得罪五皇子,只能聽吩咐辦事。」
江意歡想了想:「譚大人,能不能行辦法偷偷溜進去?」
譚靈瞪大了眼:「你瘋了!」
「我沒瘋。」江意歡神情肅然,「我只是見不得忠良被誣陷,若他帶著滿身傷死在牢里,連個替自己辯解的機會都沒有,我良心過不去。」
「若他真有罪,那也應該由律法裁決,而不是被人用私刑後,死得不明不白。」
「世人若都只知趨利避害,面對不公視而不見,那天下還有正義嗎?」
譚靈怔怔看著眼前女子,心中忽生出一番敬意。
「江掌籍說得對,譚某羞愧。在宮中當差多年,我已習慣了保全自身,早已忘了公義二字。」
「若叫忠烈蒙冤,實在令天下人心寒。」
他深深呼吸了一下,下了某種決心。
「你容我籌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