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江意歡收到譚靈消息，兩人在太醫院一處存放雜物的屋子外碰頭。
「江掌籍，你先進去換這個。」譚靈遞給她一套獄卒的衣服，「這兒平日沒人來，我在外面守著。」
江意歡很快換了衣裳出來，髮髻也束成男子樣式。
譚靈叮囑：「待會兒你別開口說話，也別亂看，北鎮撫司的人精得很。有人接應我們，跟著朝里走就行。」
兩人出了太醫院，便有一穿青綠色官袍的年輕男子上前，譚靈和他說了幾句，便眼神示意江意跟上。
三人走到邢部衙門外，果然被攔下，那年輕官員亮出牙牌才被放行。
進了大門，譚靈才長長鬆了口氣，小聲對江意歡道：「這位是邢部提牢主事張大人，他已經打點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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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意歡點點頭，沒出聲。
一路走過大堂和廊房，三人轉向西南角的大牢。
張大人低聲提醒：「二位要快些，不可久留。」
說罷，他在厚重的木門前止步，示意當差的獄卒開門。
江意歡和譚靈跟著那獄卒進去。
甬道狹長陰暗，牆壁上的油燈忽明忽暗，勉強能照清腳下。空氣里彌散著濃郁的霉味和血腥氣。
譚靈下意識捂住了口鼻。
他側眸看向江意歡，卻見她緊抿著唇，神情複雜地看著前方，對空氣里的異味似乎毫無察覺。
獄卒在一個拐角處停下，把手裡鑰匙遞給譚靈。
「謝大人就在最深處那間，這裡是北監單獨關押重犯的，如今就謝大人一個，二位有話快些說，我在前面守著。」
江意歡和譚靈朝著他指的方向走去，遠遠便瞧見一個孤零零的身影枯坐在鐵欄之後。
囚室內昏暗，不見天日，只冰冷的高牆上留了一個氣孔，滲進些許微弱的光線。
謝翊珩背靠著牆，雙眸緊緊閉著，似在昏睡。
江意歡看著他蒼白的臉，鼻尖隱隱發酸。
譚靈剛將鑰匙插入鎖孔，忽聽方才那獄卒慌亂的聲音遠遠傳來：「五皇子妃，牢獄污髒，您......您怎麼來了？」
江意歡和譚靈猛地一驚，交換了個眼神，快速繞到拐角後另一條通道，不料卻是個死胡同，兩人只能屏氣凝息躲在牆後。
輕緩的腳步聲伴著佩環叮噹，由遠及近。
燕雲茉一身織金海棠紅的羅裙，髮髻高綰，簪著赤金嵌紅寶石雙蝶釵，脂粉榮艷，明麗華貴。
她輕輕抬了抬手，吩咐獄卒：「開門。」
獄卒偷偷左右一顧，擦了把額前冷汗，將門打開。
燕雲茉又示意他退下，才跨進囚室。
她一步一步朝謝翊珩走近，停在幾步之外，垂眸看著他，也不知在想什麼。
良久，她才極輕地喚了聲：「表哥。」
謝翊珩眉心微微蹙了下，沒有抬眸，嗓音很淡：「你來做什麼？」
燕雲茉涼涼地笑了下：「我來看看你有多慘。」
「還滿意嗎？」
謝翊珩平淡的嗓音反而激起燕雲茉心底的恨意。
她咬牙切齒盯著那張曾經令自己魂牽夢繞的臉，語氣惡毒：「看著你落到這般境地，我真是痛快。」
「哦，不止你，很快謝家其他人也會來這裡陪你。」
謝翊珩猛地抬眸，目光冰刀一般刺向燕雲茉。
燕雲茉被他眼底的殺意驚了一下，強自穩住心神：「你們謝家辜負我在先，別怪我無情。」
她指尖捏得發白，咬牙切齒：「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嗎？為了一個輕賤的女子，你竟然不要我！我哪裡比不上她？憑什麼你們謝家可以對我呼之即來，揮之則去？」
謝翊珩冷漠地吐出一句：「我對你從無半點男女之情。謝家也沒有虧欠你，祖母本已替你安排了門好親事，是你心懷邪念，做出上不得台面的事.....」
「我上不得台面？」燕雲茉冷哂一聲，「你和那女人無媒苟合就上得了台面？那女人才是下賤......」
謝翊珩眸色一沉，猛地撲向燕雲茉，一把掐住她喉嚨。
「你找死！」
燕雲茉不料他傷得如此重，還能動彈，拼命掙扎。
謝翊珩手上力道一緊，她幾乎要喘不過氣來，臉色慘白地扯了扯唇：「你......你就不想知道，是誰害的薛家二老和薛錦辰？」
謝翊珩瞳孔一縮，眸中聚滿了風雷：「是誰？」
燕雲茉死命拍打他的手，謝翊珩鬆開幾分。
「是謝霆驍，他派人做的。」
燕雲茉大口喘息著，眸底是譏諷的笑：「他一直嫉恨你，但你就像一塊石頭，又冷又硬。直到那女人的出現，他總算找到你的軟肋。」
「他就是要用那女人亂你心神，讓你無暇顧及朝中之事。」
她說著，察覺到謝翊珩眸中猩紅，翻湧著劇烈的情緒，又接著刺激他。
「如今你知道了又能如何呢？你走不出這大牢，沒法自證清白。她會一輩子都誤會你，恨你，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你哪怕把心剖給她看，她也只會扔進泥地里。」
謝翊珩額上青筋暴起，滿目森寒，死死盯著燕雲茉，猛地抬手按住胸口，吐出一口鮮血。
燕雲茉趁機甩開他的手，逃到囚室外，倉皇地將門鎖上。
她驚魂未定地站在鐵欄外，看著謝翊珩滿面的憤怒與痛楚，心裡只覺舒暢至極。
「愛而不得的滋味，是不是不好受？」
她涼薄地笑出聲，眼底都是扭曲的恨意。
謝翊珩抬手擦了下嘴角的血，嗓音沉得可怕：「滾。」
燕雲茉來，也只為宣洩心中仇怨，此刻目的達到，也不想在這種地方多待，又陰陽怪氣刺了幾句，便走了。
拐角的石牆後，譚靈聽得目瞪口呆。
這信息量太大了！
這是他該聽的嗎？
五皇子妃、謝世子、還有什么女子？會不會太亂了點？
囚室安靜了許久，他才回過神，轉頭看向身邊之人。
卻見江意歡死死咬著唇，眸中霧氣氤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