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府,青玉居。
元霸坐在檐下的台階上,懷裡抱著宋叔的來福,癟著嘴,淚珠子不停往下掉,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來福似乎能感覺到大家的情緒,也不調皮了,乖乖地趴在她腿上。
旁邊的玄影雙眸發紅,偷偷地用袖子抹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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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硯跨過垂花門,一眼就看見悲悲戚戚的兩人。
他上前就給了玄影后腦勺一下:「你們主子還沒死呢!她一個小姑娘哭哭唧唧就算了,你個大老爺們掉什麼眼淚。」
玄影給他行禮,嗓音難掩哽咽:「殿下。」
蕭硯嘆了口氣,拍拍他肩膀:「現在什麼情況?」
玄影痛心道:「自從江姑娘離開,世子整日都鬱鬱寡歡。那日從宮裡出來,也不知受了什麼刺激,喝了好多酒,又一個人在湖邊淋雨,勸都勸不住。」
「病了這麼長時日,還是時而清醒,時而昏睡,高熱退了,隔天又燒起來。大夫都說風寒只是誘因,病根是鬱結在心,若世子闖不過心裡這道砍,用藥也只能續著口氣。」
「沒用的男人!」蕭硯忍不住罵了句,抬步進了門。
謝老太太坐在謝翊珩床邊,正用帕子擦拭眼角。
蕭硯看了眼躺在床上的謝翊珩。
這人哪裡還有往日那倨傲驕矜模樣,一張慘白的臉上毫無生氣。
蕭硯看著老太太一臉疲憊和愁容,勸道:「祖母,您連日勞心,先回去休息吧,我在這兒陪表兄。」
謝老太太擺擺手:「我得親自守著,不然不放心。」
「祖母,表兄病了,您現在就是國公府的定海神針,不能有半分閃失。若您再有什麼事,叫我母妃和舅舅怎麼辦?」
蕭硯說罷,直接將她扶起,吩咐素心將人送回松鶴苑。
屋裡安靜下來,只剩蕭硯一人。
他在床沿坐下,長長嘆了口氣。
「謝翊珩啊,謝翊珩,你怎麼把自己弄成這副鬼樣子?」
床上躺著的人正昏睡著,沒有任何反應。
蕭硯給他拉了拉被子:「你說你,從小就是個閻羅似的冷血性子,這次怎麼就動了真情?」
「人家都說,誰先掏心窩子,誰輸,我看你這次不死也要脫層皮。」
「哎......有智者不入愛河,你這痴情種必然要受盡磋磨。」
他絮絮叨叨了半天,見謝翊珩還是沒有動靜,便抬手戳了戳他肩膀:「喂,謝翊珩,你聽見你爺爺我說話沒有?」
「你再不起來,信不信我扒了你褲衩子,掛城樓上給全京城的人瞻仰。」
沒有任何回應,屋裡一片寂靜。
蕭硯頓了頓,聲音低落下去:「那姑娘有什麼好的,你就非她不可?她都不要你了......」
這話說完,謝翊珩長而密的眼睫輕輕顫了顫。
蕭硯眉梢一挑。
看來這江姑娘才是對症的藥。
那就把藥下猛點。
他清了清嗓子,惡聲道:「你是謝家的繼承人,被她搞成這樣子,祖母和母妃是不會輕饒她的。」
謝翊珩死寂的臉上有了波瀾,眉心緊鎖,額角也滲出一層薄汗。唇瓣微微動了一下,喉間卻發不出聲音。
蕭硯湊近瞧了瞧,眼珠子一轉,在他耳邊咬牙道:「我跟母妃說了,就該隨意找個由頭,把那姑娘治罪,送入教坊司!」
謝翊珩身體猛地抽動了一下,喉間發出嘶啞的悶哼。
蕭硯想到他平日裡生氣時的狗樣子,頭皮發麻,但眼下也顧不得怕他了,接著道:
「江意歡那模樣,到了教坊司那種地方,定是最受歡迎的花魁娘子。」
「就叫她在那地方受盡世間百般折辱,才能解氣!」
他緊緊盯著謝翊珩的臉,見他痛楚地抿著唇,眼角滑落一滴清淚。
「若你死了,等她被蹂躪夠了,我再讓人把她抽筋剔骨,扒了皮做成人皮鼓,供在你墳前!讓她跟你生生世世糾纏不休!」
他話音剛落,就見謝翊珩猛地睜開眼,布滿血絲的眸子裡翻湧著滔天怒意。
「誒?醒了?」
蕭硯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被他一把掐住咽喉。
謝翊珩死死盯著他,語氣陰鷙的滲人:「你……動她試試!」
「咳咳咳......我說笑的,你的心頭寶,我怎麼敢碰?」
他是下的死手,蕭硯幾乎要喘不上氣,使勁兒拍他,又沖門外喊:「玄......玄影,救......救我!」
玄影飛快地衝進來,見世子不知何時醒了,還瘋了似的掐著八皇子脖子,連忙上前掰世子的手。
「世子,快鬆開,這是八皇子!您的表弟!」
玄影費了老大勁兒,才將兩人分開。
「殿下,您幹什麼了?」
蕭硯大口喘著氣:「本宮不是聽說他鬱結於心嗎,想了個法子,幫他打通一下筋脈血路。」
玄影見自家世子那神情似要發狂,一邊扶著謝翊珩,一邊埋怨道:「殿下,世子都這樣了,您就別折騰他了。」
你懂個屁!
蕭硯在心裡罵了一句,盯著謝翊珩那張目眥欲裂的臉,又刺激他:「你跟我急什麼?那姑娘知道你病了,連看都不想來看你一眼,你把自己弄成這樣,值得嗎?」
謝翊珩眸中席捲的洶湧波濤瞬間消散,歸於一片灰暗死寂。
他一隻手按著心口,雙捷顫了顫,幾滴淚砸下來,嗓音艱澀,口中喃喃念著:「她不想見我的......說我讓她覺得噁心......」
心臟像似被重錘一下又一下猛擊,劇烈的疼痛幾乎要將他吞沒。
忽覺一股腥甜湧上喉間,一口鮮血噴出。
蕭硯和玄影都嚇了一跳,急忙扶住他。
但看謝翊珩煞白的臉上有了絲血色,呼吸也順暢許多,蕭硯才稍稍放下心。
吩咐嚇得要哭的玄影:「傻子,還不去請大夫!」
玄影不敢耽擱半分,急急跑去將候在廂房的大夫請了進來。
大夫反覆號了幾次脈,緊繃的神情總算鬆了些:「不必擔心,世子乃是胸中鬱結,邪火積壓在肺腑之內。若長久無法疏解,會耗損心脈。方才吐血反而是好事,火毒淤滯得已外泄。」
他一邊說,一邊提筆疾書:「老夫這就開個方子,水二盞,溫火煎好取一盞餵世子服下,每日晨起和睡前,老夫會替世子施針。」
「切記好生將養,不要再牽動情志。」
大夫叮囑完,隨玄影一道出去。
蕭硯看著床上還有些昏沉的「病號」,勸道:「放手吧,別折騰自己了。」
謝翊珩眼神空洞地盯著床頂,也不知在想什麼,良久,唇邊浮起一絲艱澀又自嘲的笑:「她……」
「別再惦記了!」
蕭硯恨鐵不成鋼,但又怕他情緒波動。
手輕輕搭在他肩上拍了拍:「你安心養著,宮裡那邊,母妃會替你把人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