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浮海小樓出來,謝翊珩吩咐吳媽媽:「好生照顧她。」
吳媽媽心下奇怪,原本看著濃情蜜意的兩人,怎得突然就鬧僵,但她不敢逾矩多問,只點頭應下。
謝翊珩去了往日住的小院,玄影從外面回來,便急匆匆進了他的書房。
「世子,屬下讓人查了那枚令牌,的確是咱們神虎軍兄弟的。」
神虎軍令牌,外表看著與普通令牌無異,尋常人想仿造,也能輕易做出個相同的模子。只是當初軍中巧匠為了提防有人假冒,便在內里花了些心思。
令牌都以木質堅硬的黃花梨做料,每一塊都有編號。因著黃花梨紋理細膩,有獨一無二的「鬼臉紋」,匠人在做令牌時,相鄰編號取自同一塊木材大板,是以令牌上的花紋,能與其相鄰編號令牌上的花紋銜接。
「不過持有這令牌的兄弟,前幾日去別的州府辦差時,遇到山石滾落,人沒了......」玄影說著,偷偷打量世子神情,「看來是有人處心積慮營造的意外假象,暗下殺手就是為了弄咱們的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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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翊珩摩挲著手中茶盞,眸底泛著絲絲寒涼。
「至於是誰下的黑手,暫時還沒線索。」玄影想了想,試探著道,「依屬下看,多半就是五皇子。世子您在舞弊案上,動了他的人,他才接連設法報復。」
謝翊珩唇角勾起一抹輕諷。
蕭瞻的確有動機,但他頭腦簡單,行事粗暴,不會有這麼多彎彎繞繞。若是蕭瞻,只會採取直接損害他利益的辦法,例如對神虎軍糧草動手腳。
而這件事的背後黑手,應該很了解他的脾性,又知他對意歡的心思。才特地設局,殺了薛家的人,又留下線索給意歡,顯然是想令兩人反目。
至於對方的目的,謝翊珩一時還猜不透。
「接著查,把人給我揪出來。」
玄影應下,又將手裡一個盒子呈到他面前的桌上。
「什麼東西?」謝翊珩疑惑地抬眸看他。
玄影摳了摳腦袋,小心翼翼道:「車夫說,這是江姑娘昨日遺落在馬車上的,屬下問了阿梨,她說是姑娘給您準備的生辰禮。」
他已經大致琢磨出事情原委,大概就是薛家出事,江姑娘把仇算在世子頭上。
想來世子現在又委屈,又氣悶。
如今世子情場失意,只能他來多操點心,哄世子高興了。希望這禮物能讓世子好受些。
謝翊珩眸光微動,抬了抬手:「你下去吧。」
待玄影退到外面,將門關上。謝翊珩才打開木盒,揭開外面的綢緞,取出那個琉璃做的小狐狸,輕輕放在書案上,望著那小狐狸出神。
良久,他指尖輕輕在小狐狸的鼻子上碰了碰,嗓音苦澀:「江意歡,我怎麼就被你這小狐狸勾了魂,騙了心?」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吳媽媽在外請示:「世子,老奴整理東西的時候,在夫人的書櫃裡,發現了幾封書信。」
謝翊珩收回思緒:「進來。」
吳媽媽推門入內,把幾個封皮已經泛黃的書信放在他面前。
「老奴瞧著有封是給燕家老夫人的,但沒來得及送出......」
謝翊珩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上面的確是母親的字跡。
當時燕淑然懷了身子,有時候嫌謝府不夠清靜,便會來滄浪園小住。這信應該是當時寫下的,只是還沒寄出,就突然出了事。
信封尚未封口,謝翊珩取出裡面宣紙,展開在眼前。
吳媽媽本欲退出去,卻瞧他平靜的眸中漸漸起了波瀾,越看眼眶越紅,捏著信紙的手微微發顫。
「世子......」吳媽媽擔憂地看著他。
謝翊珩緩緩抬起眸來,眼睫一顫,清眸里落下一滴水珠。
「她......她是我娘給我選的小夫人......」
吳媽媽不知所措地攥著袖子,弄不清世子到底怎麼了。
他眼中有隱忍的水光,嘴角卻勾著笑。那神情說不出是傷感,還是遺憾,亦或是欣喜。
「世子,您沒事吧?」
謝翊珩揮了揮手,示意她出去。
待門關上,他小心翼翼捧著那書信看了又看。
信中燕淑然詢問老夫人身體可安好,又講了自己的近況,最後她告訴老夫人,自己早些年與摯友汪雨煙定下過口頭之約,有意結為姻親。
她見過汪雨煙兩個女兒後,便覺其小女兒意歡性情活潑乖巧,正好與自己那冷性情的兒子互補,便想等小姑娘及笄後,上門提親。
謝翊珩迫不及待地就想衝到浮海小樓,告訴那隻小狐狸,他們不是無媒苟合,她是娘親給她選的夫人!
可還是忍住了衝動。
此刻無論他說什麼,她都只會認為他在騙她。
......
三日後,謝翊珩安排的胡嬤嬤來了滄浪園。
胡嬤嬤是嘉貴妃身邊伺候的人,後來因上了年紀,腿腳的舊疾時常發作,操勞不得,才求了恩典出宮。
嘉貴妃念及她盡心伺候多年,賞了她足夠安度晚年的銀子,胡嬤嬤自己也有一些積蓄,便也沒有成家,自己過得逍遙自在。
吳媽媽收拾出一座園子胡嬤嬤住下,待胡嬤嬤安頓好,才請了江意歡過去。
胡嬤嬤教學細緻,又極有耐心,從最基礎的行、坐、立講起。教一遍,讓江意歡做一遍,然後又給她指正錯誤。
江意歡雖也學過禮儀,但與宮中的規矩還是有許多不同,但她不嫌累,認真聽,認真做。
這是她擺脫過去,擺脫謝翊珩的唯一機會。
休息的片刻,江意歡忍不住問胡嬤嬤:「嬤嬤,宮裡的生活是什麼樣的?」
胡嬤嬤目光凝在她臉上,揚起一抹笑:「那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